炮火洗地的，不仅仅是这座工厂。

更是他心中那座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火山。

瑞安的笑声渐渐停歇。

远远看去，

天坑边缘，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矗立。

瑞安的风衣下摆在高温气浪中缓缓飘落，他身后的浮游炮阵列光芒渐熄，如同归巢的星群，无声地没入他腰间那不起眼的金属箱中。

他低下头，看著手中攥著的那一根变得灰暗的金属管，指尖轻轻摩挲著管身冰凉的表面。

然后，鬆手。

空管坠落，在琉璃化的坑壁上弹跳了几下，发出几声空洞的轻响，滚入深坑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夜风从巨大的天坑上方呼啸而过，带著熔岩的硫磺气息，也带走了最后一丝能量灼烧的嗡鸣。

万籟俱寂。

瑞安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城市稀疏的灯火，又抬起眼，看向头顶那片被硝烟短暂遮蔽、此刻正重新显露的星空。

他脸上那疯狂、狰狞、兴奋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空茫的平静。

復仇结束了。

火焰燃尽了。

留下的，只有这个被他亲手掘出的巨大坑。

以及坑边，这个似乎被掏空了一切的孤独身影。

他站了很久，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灰白。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深渊，迈开脚步，沿著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

风捲起他黑色的衣角，仿佛要將他融入这无边的黑暗。

而在他身后，那座埋葬了仇恨与疯狂的巨坑，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大地上一道沉默的伤疤。

瑞安就那样缓缓向外走著，瑞安也不知道脑子里自己在想什么，他的通讯器一直在提醒，但他现在不想看。

瑞安停下脚步。

他站在黎明前最深的阴影里，面前是逐渐围拢全副武装却面露犹豫的城防军和治安局人员。

他们的飞车悬浮在不远处，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地面，却谨慎地避开了瑞安所站的位置，只在边缘打转。

瑞安从他们一开始来的时候，自己的雷达面板就已经扫出来了，但是瑞安以为他们会上来拦住自己，所以自己就漫无目的地走，

结果他们一直跟著自己走，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给瑞安整的没办法了他停下来，

为首的治安官不是之前总局那位，而是一位看起来更干练的中年人，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在距离瑞安十米外停下，抬手敬了个礼。

“瑞安先生，晚上……不，早上好，我是王峰，是这一次事件的负责人，之前负责那位已经申请调离了，所以我暂时接替他的位置。”

他的声音儘量平稳，但瑞安能听出那底下细微的紧绷，“我们是前来核实情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远处那个还在蒸腾著热气、深不见底的巨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可是陪著瑞安站了一晚上的，一晚上热气还没散去可想而知，所在地的能量宣泄是多么的大。

瑞安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也格外空洞。

“需要我协助调查吗？”他开口，

那治安官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协助调查？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总局那边小文博士早已通过最高权限打过招呼，单是眼前这个直径一公里的天坑，就足以说明一切，这根本不是“调查”能涉及的范畴。这是天灾级的武力展示。

更何况，这位瑞安博士不久前才在治安总局大厅里，用浮游炮“劝退”了一位特勤队长，其行事风格和潜在能量，早已被內部列为“非紧急勿扰”的最高优先级。

“不用！完全不用！”治安官几乎是立刻摇头，“感谢您为这个城市的所作。”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