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看到是老张，小声问：“小张，外头咋样？需要帮忙吗？”

“没事，睡吧。”

“可我听著东边有动静……”

“当兵的演习呢，睡吧。”

“我这有今天挖的野菜糰子，你拿著吃。”

老张接过来一看四个，

老张看看手中糰子，又放了回去，

“不爱吃。”

“臭小子！”

“走了。”

老张知道，在这百个人里面，他属於名望最高的那一个，他得做点什么，要不然对不起良心。

老张挨家挨户地走，挨家挨户地安抚。

有些人听了他的话，真就回去躺下了，有些人还是不安，但也关紧了门窗，抱著孩子在屋里坐著。

走到最靠外的一排板房时，老张停下了。

其中一家门口，蹲著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根木棍，正紧张地东张西望。

“老弟，咋不睡？”老张走过去。

男人嚇了一跳，看清是老张才鬆了口气：“睡不著……总觉得外头要出事。”

“能出啥事？”老张在他旁边蹲下，递了根烟，“有屏障呢，还有那么多当兵的。”

男人接过烟，手有点抖：“可我听说……结晶兽会越来越多，屏障撑不住……”

“听谁说的？”

“就……下午听人说的，我猜的。”男人压低声音，“他们说，今晚可能会有『大傢伙』过来。”

老张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你懂啥？瞎猜的。”

“真的吗？”男人眼睛亮了亮。

“真的。”老张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睡吧，明天给我下地干活，再给我不干活满街晃荡！我就替你爹好好收拾收拾你，

今天晚上，你就待在家里，害怕你就往里面跑，

但不认识的道別乱跑，不认识的东西別瞎动，不认识的人都別信，不做就不会错，如果你不听，別怪叔打断你的腿，知道吗？”

“老张……你也太看不起…”男人感觉自己被看不起了，刚才要回嘴。

就看到老张那一张冷漠的脸，

“知道了叔，我听你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去了。

老张看著他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走到这排板房的最边上，那里有块空地，堆著些建筑材料。他找了个隱蔽的角落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块磨刀石，开始慢条斯理地磨那把砍刀。

“滋啦——滋啦——”

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然今天下午不会那么匆忙地调试设备，不会把那些从没见过的大型机械搬到东边。

老张抬头，看向东边的夜空。

那里，隱约能看到几道淡蓝色的光柱，正在缓缓旋转，那是无人机的探照灯。

“要来了……”他喃喃自语，手上的动作没停。

刀锋在磨刀石上划过，火星溅起，又熄灭。

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挣扎著，活著，然后……可能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熄灭。

但他不想熄。

他还有孙女，

儿子媳妇都死在结晶扩张里了，就剩个五岁的小孙女，现在在板房里睡著，梦里还在念叨要吃糖。

他得活著。

至少，得让小孙女活著。

“滋啦——滋啦——”

磨刀声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