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凌迟惊动万重浪,老帅连夜会群雄 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京城,兵部尚书府。
夜色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凛冽的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粒,顺著雕花窗欞的缝隙悽厉地钻入屋內,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书房內,那盏罩著琉璃灯罩的烛火,被这股阴风吹得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那副《猛虎下山图》上乱舞,映得那头猛虎仿佛活了过来,正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
柳震天,这位大夏兵部的最高长官,大嫂柳含烟的生父,此刻正站在书案前。
他年近六旬,身形却依旧挺拔如边关傲立风雪的古松,只是此刻,这棵“古松”正在剧烈地颤抖。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封刚刚送达的加急密报,那双曾指挥过千军万马、握惯了长枪大戟的手,此刻竟捏不住薄薄的一纸信笺。
信纸的边缘,已被他无意识间捏得稀烂。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血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他的眼球里!
这封信比呈到丞相府的那封更加详尽,那是他安插在北境的心腹送出来的。
信中不仅描述了萧尘如何舌战监军、智取百日孝期,更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惊悚笔触,还原了那场发生在雁门关校场的血腥处决。
“凌迟……三百六十刀……”
柳震天喃喃念著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他这个见惯了死人的老將都感到头皮发麻。
“混帐!简直是混帐东西!!”
终於,压抑的沉默被打破。
“砰——!!”
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
柳震天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裹挟著雄浑的內力,狠狠拍在身前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书案上。
“咔嚓!”
厚重的桌面根本承受不住这雷霆一击,瞬间以掌心为中心,龟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桌上的笔墨纸砚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猛地掀飞,上好的狼毫笔筒当空炸裂,浓黑的墨汁四散飞溅,在粉白的墙壁上泼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泼墨图”!
站在一旁伺候的老管家福伯,嚇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茶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他跟隨老爷三十多年,哪怕是当年雁门关大败、先帝驾崩那种天塌下来的大事,也没见过老爷如此失態,如此……恐惧!
是的,是恐惧。
“老爷……您……您息怒啊,身子要紧……”福伯颤颤巍巍地劝道,声音都在发抖。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柳震天猛地转过身,花白的鬍鬚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双目赤红如血,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在书房內来回暴走,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仿佛要將这地面踩穿!
“那个小王八蛋!那个萧家老九!他这是在把整个萧家,把含烟,把这三十万镇北军,往万劫不復的火坑里推啊!”
柳震天指著北方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赵德芳是什么人?那是朝廷命官!是二品封疆大吏!就算他贪赃枉法,那也得押解回京,由三法司会审,由陛下定夺!”
“他萧尘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还没袭爵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动用私刑?还是凌迟?!他这是在干什么?他这是在把大夏的律法踩在脚底下摩擦!他这是在公然抽陛下的脸!!”
“这是谋逆!是造反!是要被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啊!!”
柳震天的咆哮声在书房內迴荡,震得窗户都在瑟瑟发抖。
他恨啊!
他恨赵德芳那个蛀虫,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但他更怕!秦嵩那个老狐狸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正愁找不到藉口对萧家下手。
萧尘这一刀,看似剐了赵德芳,实则是把刀柄递到了秦嵩手里,让他有了名正言顺屠灭萧家的理由!
“含烟……我的含烟……”
柳震天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衝到福伯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神急切得令人心碎:“丫头没有传过来信吗?她怎么说?她就在现场,她为什么不拦著?!她难道不知道这是在自寻死路吗?!”
福伯被勒得喘不过气,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带著淡淡血腥味的信笺,双手颤抖地递上。
“老爷……这是大小姐的亲笔家书……刚到的……”
柳震天一把夺过,甚至来不及拆封,直接运用內力震碎了封口的火漆。
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女儿那熟悉的、娟秀中透著一股凌厉杀气的字跡。
“父亲大人膝下:”
“见信如晤。当父亲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京城已是满城风雨。女儿不孝,未能提前稟报,亦未加阻拦。但此事,女儿不悔。”
柳震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视线继续下移。
“九弟所为,虽狠绝毒辣,虽惊世骇俗,却是为萧家,为镇北军,为白狼谷那五万枉死的忠魂,討回公道!父亲可知,那赵德芳不仅剋扣军餉,更勾结外敌,出卖我军布防图!若不杀他,天理难容!若不剐他,军魂难安!”
“九弟说:『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女儿深以为然。如今的萧家,需要的不是忍气吞声的守成之主,而是一头敢於亮出獠牙的狼王!”
“女儿既嫁入萧家,便是萧家妇,死亦是萧家鬼。若朝廷问罪,女儿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柳家分毫。唯望父亲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不孝女含烟,叩首。”
“啪嗒。”
一滴浑浊的老泪,重重地砸在信纸上,晕染开了那个“死”字。
柳震天拿著信的手,剧烈地颤抖著。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一身火红嫁衣、英姿颯爽的女儿,正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对著京城的方向磕头。
“糊涂……真是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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