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银白色的纱锭在电机的驱动下高速旋转，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团朦朧的残影。成千上万根雪白的棉线在空气中交织，如同成千上万条游动的银鱼。

那巨大的飞梭在轨道上闪转腾挪，快如闪电，每一次往返，便有一排整齐的布面生成的。

“主公，现在的二號线已经可以生產您要求的八十支精梳棉了。”

柳如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工装，戴著防尘口罩，手里拿著一份记录本。

她指向前方那一排正在滚动的成品卷布，“由於有发电机组的动力，我们不需要织女手动，一名学徒可以看管十台机器。目前的废品率控制在万分之三以內。”

……

沈富呆滯地站在流水线旁。

他看到那雪白的棉布如同瀑布一般，源源不断地从机器末端倾泻而出，迅速捲成一个个巨大的布筒。这种速度，这种规模，彻底粉碎了他的认知。

他下意识地走到一台机器旁，想要看清楚那飞梭的动作。

“別靠太近，小心把你的美髯绞进去。”刘季隨手从一旁的成品架上扯下一匹刚下线的细棉布，直接扔到了沈富怀里。

“沈大人，摸摸看。”

沈富颤抖著手摸了上去。这种触感……细腻、柔软、平整得没有任何瑕疵。

相比之下，他带过来的那匹耗时三年的云锦，虽然华丽，但在经纬度的密度和均匀度上，竟然被这机器量產出来的平价布料生生比了下去。

“这就是你要跟我谈的底蕴？”

刘季凑到沈富耳边，在那机器的轰鸣声中冷冷笑道。

“你那一匹布织三年。朕这里的厂房，一天二十四小时开工，日產十万匹。你那一匹布值一座城？朕这里的布，价格是你那云锦的百分之一，成色却更好。”

“沈大人，你说当我的布卖到南蛮的时候，你们那些辛辛苦苦织布三年的宗师，是该上吊呢，还是该改行？”

……

沈富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死灰。

他作为南蛮商盟的领袖，瞬间看穿了这背后的恐怖逻辑：大汉已经掌握了这种名为工业的神力。

一旦这种布料流向海外，南蛮赖以生存的纺织业会瞬间崩盘，成千上万的织户会破產。

这根本不是竞爭，这是毁灭。

“汉王……您……您这是要断了我南蛮的生路啊！”沈富的声音带了哭腔，原本的傲慢荡然无存。

“不，朕是给你们活路。”

刘季负手走出车间，看著夜色下工厂烟囱排出的蒸汽，眼神如深渊般深邃：

“回去告诉蛮王。以后南蛮不需要再织布了，那是浪费人力。南蛮只需要做一件事——种棉花，养蚕。有多少，朕收多少。”

“以后，你们只配做大汉的原材料產地。”

“朕发行的瀚海幣，会买下你们所有的棉花；而朕的布，会换走你们手里所有的黄金。”

刘季转过头，月光映照著他冷峻的轮廓。

“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通商，朕更是求之不得。”

“只是，到那时候，朕会带著装满火炮的战舰去敲开你们的国门，亲自跟你们谈谈棉花合约。”

沈富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不知疲倦旋转的机器，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

旧时代的精致与匠心，在这些钢铁怪兽的轰鸣声中，碎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