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客？”

许默神经质地抓著自己的头髮，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外面的东西：“你见过谁家待客，是要动用正规军的？”

“你说什么？”林萨皱眉。

“別动！”

看著林萨要去掀车帘，许默猛地扑过去，死死按住她的手，眼神惊恐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別往外看！会死的！”

但已经晚了。

车帘隨著马车的顛簸，微微掀开了一角。

透过那条缝隙，林萨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终身难忘的一幕。

灰雾之中，並非空无一物。

那是海。

黑色的兵海。

成千上万身披重甲的阴兵，手持长戈，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无声地护卫在车队两侧。

没有喧譁，没有脚步声，只有那股凝练成实质的铁血煞气，化作滚滚黑云，压得人呼吸停滯。

集结的阴兵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刚才副本里那个s级吸血鬼伯爵还要恐怖几分。

这哪里是护送朋友？

这分明是帝王出巡，肃清八荒！

林萨的手僵在半空，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那个“抱大腿”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这不是游戏。

这是真正的幽冥皇权。

“看懂了吗？”

许默鬆开手，整个人瘫软在软垫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看著一脸茫然恐惧的林萨，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羡慕。

“林萨，我真羡慕你。”

许默喃喃自语，嘴角掛著一丝惨笑：“你单纯，你直率。在副本里，你保护裴朵是因为你是个好人，是出於资深者的责任感。你是真心把她当队友的。”

“但我不是。”

许默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修长的、擅长布局的手，此刻这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从一开始，我就在算计。我利用她做诱饵引出剥皮者，我故意在雷烈面前演苦肉计博取她的同情，我每一步都在权衡利弊，每一句话都在诱导她。”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著一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悔恨：“在那个s级副本里，这叫智慧，叫生存策略，叫博弈。”

“但是……”

“在那位『陛下』眼里，我把他的亲妹妹当做棋子，当做诱饵。我算计了『皇亲国戚』。”

许默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把你最疼爱的妹妹当挡箭牌，哪怕最后救了她，你会感谢那个人吗？”

林萨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感谢个屁。

“所以，別想什么奖励了。”

许默闭上眼，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囚。

“这车坐得舒服吗？呵……这大概就是给我的『断头饭』待遇了。”

“我现在只祈求，那位陛下看在我最后还算拼了命的份上，能让我死得痛快点。或者是……直接把我当个屁放了，別脏了他的手。”

这就是聪明人的悲哀。

傻子只看到了大佬的大腿，欢天喜地；

而聪明人看到了大腿上沾著的血，以及自己脖子上悬著的刀。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那未知的幽冥深处。

许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强迫自己跪坐在软垫上，把头低下，再低下。

无论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

此时此刻，唯有极致的谦卑，或许还能博得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