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

“还有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协会管控人偶师，还有什么手段？”

“魂牌每年都要核验一次。核验的时候会悄悄抽走一丝本源魂力存著。真要是有人叛逃，凭著存的魂力就能施展追踪术，天涯海角都跑不掉。”

油灯的火苗被窗缝漏进来的风颳得晃了晃，灯影在岁柏脸上扫过。

年轻的值守接著往下说，“……神级人偶师岁疏祈当年也留过魂牌。长老们本来想多抽些他的魂力做研究，结果被他无意间散出的魂力反噬，后来就没敢再动。这些年协会到处找他，一是怕他再造出有灵智的人偶坏了规矩，二也是想拿到完整的神级魂力……只是他藏得太深，一直没找到。”

话音落定，屋里静得只剩油灯灯芯燃烧的细碎噼啪声。

岁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腹抵著掌心，坚硬的木料肌理相互挤压，竟生出一丝人类才有的钝痛感。

十年间那些他想不通的、恨到骨子里的细节，此刻像被一根线慢慢串了起来，顺著神魂的纹路一点点收紧，勒得他胸腔里那枚重铸过无数次的灵核阵阵发颤。

他早该想到的。

先生那样骄傲散漫的人，王侯將相的重金求见能隨手推拒，天下第一的名头都不放在心上，怎么会平白无故碎了自己三年心血雕出来的作品？又怎么会一声不吭就从苍山彻底消失？

原来並非厌弃，是他走得越远，协会的目光就越会牢牢黏在他身上；他藏得越深，乱葬岗那堆死木就越安全。他故意清空苍山工坊，抹去所有踪跡，让世人都以为神级人偶师远遁避世，连他这个当事人都被瞒了整整十年。

先前他只当是对方那句“十年没造过新的人偶”是哄他的漂亮话，为了脱身而隨口编的託词，此刻想来……却字字发烫。

协会追了他十年，要的不只是他的命，更是神级人偶师的造偶技艺。若是岁疏祈再造出第二尊有灵智的人偶，必定会被顺藤摸瓜，查出当年碎核是假、藏人是真。

所以他封了刻刀，停了工坊，孤身一人东躲西藏，不肯露面，更不肯来找他。

岁柏立在昏黄摇曳的灯影里，忽然觉出了突兀的冷意。

这感觉太过反常，当初乱葬岗的寒雨泡了他不知多久，他也从未有过半分畏寒的念头。

可此刻的寒意却像是从胸腔里那枚千疮百孔的灵核深处泛出来似的，顺著拼接的木骨纹理和补缀的玉脉丝丝缕缕爬遍了全身。连指尖打磨得光滑的釉面都泛出了一层僵直的冷白。

他竟真的像个有血有肉的人那样……遍体生寒。

十年前灵核崩碎的剧痛没让他弯过腰，乱葬岗靠著腐木残玉求生的日子没让他退过半步。他靠著一口爱恨熬成了执掌万偶的帝君，以为自己早把世间凉薄咽进了骨血里。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用最决绝的方式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