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此时，正坐在特意摆放在殿外的龙椅上，望著苍穹之上的天幕。

他本想看看这“妖幕”还要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可是，隨著那老人口中熟悉的乡音，吐出那个他一直魂牵梦绕的地名。

“哗啦—”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动作幅度之大，將身后的龙椅都弄倒了，发出了一道巨大的声响。

殿外的侍卫们被声响惊动，纷纷围了上来。

朱元璋对此却浑然不知，整个人依旧呆呆的望著那天幕上的爷孙二人。

他看清了，老人那被飢饿、风霜摧残的不像样子的脸庞，那奄奄一息小女孩脸上麻木的眼神。

都在深深的刺痛了他。

凤阳，

他的家乡！

那个登基之后，依旧心心念念，要免除赋税的家乡。

这天幕展示的是什么？

他家乡的百姓，依旧在逃荒，依旧在受苦。

依旧还是没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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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的画面並没有就此停止。

这一次，就像一个忠实的记录者，將它看见的东西，完完整整的转述给万朝的眾生。

河水拍打著岸边的声音，在这个环境之中显得极为沉重。

天幕的视角渐渐推近，一个身形佝僂，穿著破旧棉袄的老人，正蹲在河边。

他的动作迟缓，但又特別专注。

用他那双粗糙的手，往河中放著他亲手製作的河灯，隨后向著河灯飘去的方向，双手合十，虔诚叩拜。

【北方有放河灯的习惯，祭奠亡灵！】

两位先生走上前去，其中一位带著眼镜的先生，蹲下身来，与老人说话，语调极为温和。

【老爷子，您点这么多的灯啊？】

他实在好奇，为何老人要点这么多灯，这位老人需要祭奠的这么多人吗？

但接下来的话，让这位先生一愣，也让观看著天幕的人们一愣。

老人是在祭奠当年闹义和团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当年无数的弟兄，如今只剩下他自己，他不能不管那些死去的弟兄。

【你看这满河堤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天不是满满当当的灾民啊！】

【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扔在路边没人埋！】

老人回头看著河堤上的灾民，向著两位先生发出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疑问。

【您二位是白面书生，我就问一句，这样的国家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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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那老人浑浊却执拗的眼神，死死盯著两位先生。

也仿佛透过天幕，死死盯著每个朝代，盯著那些仰望苍穹之人的灵魂。

“这样的国家还有救吗？”

这个问题本身，比任何控诉，任何口號，都来的更加直接，更加残酷。

它將一切虚偽的掩饰拋去，只留下著血淋淋的现实。

像是遭受苦难的万千百姓之魂，藉助老人之口，把问题赤裸裸的拋了出来。

拋给了河堤上的两位先生，也拋给了万朝眾生。

剎那间，万朝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