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红龙」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她歪了一下脑袋,看著罗得微笑著道:“关於飞鸟,关於阿格迪乌,关於试炼,也关於我们的未来。”
艾伊默默往旁边让开一步,於是安妲无声的走到卡戎跟前,在他近处蹲下————现在即使是娇小的少女,也可以完全俯视地上这只如肉猪一样的瘫软著的失败者。
“父亲。”
她柔声细语,“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撕拉”
与她的低语一同乍现的,是一道难言的声响,像是有乾裂的布匹被用很大的力道扯开,里面包裹著的骨头如蝶的蜕皮,从这具小小身体的侧节快速生长,极尽一切力量般破开硬茧,剖开卵膜,高举著向外延展。
一节锋利的,毫无羽毛那般柔软轮廓的翼尖,从少女的背脊伸出狰狞而无缺的一角。
艾伊猛的睁大了眼睛,淡白之眸在这个瞬间收缩的比针尖还小。
—这是————什么?
他眯起眼睛,瞳孔开始地震。
不止是因为眼前所见的场景,更是一种生於灵魂的震颤—一背后那对白翼似见到了真正的天敌般高扬,不知源头的悸动占据了全部的心神。
—那是一对血色的,看起来明明畸形,结构却又无比完整的翼。
纤细的骨骼给它带来摇摇欲坠的感知,这对翼的上半段单薄到仿佛会在风里折断:这是脊椎动物特有的长指勾与细骨架的组合,那些薄弱到几乎透明的软组织,是它的皮肤,也是翼的“膜”—一这层薄若无物的骨膜,便承载了少女对飞行之理的全部认识。
“撕拉一99
当它沾染著鲜血的色彩,从茧里诞出,自背脊中生长,便已经是同时凝萃了褻瀆与神圣的美丽造物。
此刻,怀疑已经化成了一种肯定:“龙————”
艾伊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眼,他感觉到一阵眩晕—一不是因为恐惧或是震撼,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要素。
他感觉自己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东西,早就该明白的东西。
而眼前,龙的孵化还在继续。
自那脆弱到令人不安的骨膜结构以下,呈现的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构造—一那对怪翼的下半,仍是如飞鸟般的肉翅,其上覆盖著密密麻麻的羽毛,每一根都是耀眼的金红,与上段如残血般惨烈的色彩不同,却又被骄阳渲染成同一种色调。
终究是红盖过了金。
这就是安妲的翼,粗鲁而优雅,污秽又神圣。
难以復刻的神异气质。
“红龙”
“怪物——叛逆者!”
卡戎此刻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眼中的色彩已经彻底化作一滩污浊,以致於无法倒影出任何轮廓,他整个人抖似筛糠,似在狂笑,又似在嚎哭。
“启示里,被上主逐离天空,为飞鸟所厌恶的怪物。”
他的言语是抗拒,神態却慢慢化作崇拜————这是面对艾伊那对白翼时候截然不同的態度,他从眼眶里流出如淤血般粘稠的泪,身体一点点拜倒,不是因为恐惧的瘫软,而是全身心的,彻彻底底的狂热与臣服就如臣子面见君王。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口中低语,崇拜与疯狂在他的眼中扭曲成乱七八糟一团,他仍在挣扎,却又在下一刻————
被一道从上落下的骨刺贯穿胸膛。
龙翼高举,將这具比朽木还轻的身体挑在翼尖上。
“咳咳————”卡戎开始乾呕,他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被开了个大洞的胸口处,只剩下如枯藤般乾瘪的血肉。
安妲看著他,目光冷的像一滩凝固的血一”父亲,您现在真丑啊。”
她轻声道,对著自己说,“虽然我也一样。”
卡戎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听著这句话,他的喉咙乾咽两下,吐出一滩混合著肉糜的粘稠组织液,然后用尽全力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为什么,面对这样的怪物,反而会让我狂热而崇拜?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说,似在嚎哭,“我们是飞鸟的子嗣,飞鸟————飞鸟,不是什么怪物,我们————”
然而,在他眼中,只剩下追奉被熄灭后余落的残渣。
“可你得告诉我,你告诉我————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几百年,阿格迪乌人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他似乎是在哀求,他试图从自己的养女那里找到一个答案,来消除那个无底的空洞。
“父亲。”安妲答道,一字一顿,“飞鸟从未眷顾我们,但人类的荣光也从未放弃我们。”
她轻声道:“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卡戎张了张嘴,却只能从蠕动的喉结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不————”
“现在,请看看你的那双羽翼。”安妲笑著,“原本,它在莉莉身上的时候,明明是柔软而美丽的————虽然冰冷,却总能给人带来温暖。”
“可为什么,它一旦到了您的身上,就变得————如此丑陋。”
下一刻,属於龙翼的灵活指骨洞穿了卡戎的羽翼,在老牧师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里,安妲仍在欢笑著“看吶——它已经寄生並取代了你全部的神经,我刚才撕碎了你的胸腔,所產生的痛苦,都没有此刻的百分之一。
她在悽厉的哭嚎里轻声道,再无更多的情绪。
“你就是这样——把它从莉莉身上,取下来的?”
“撕拉——”她將翼骨从卡戎的脊樑里生生剖出,而这个罪人也已经丧失了发声的能力,他的四肢被穿刺在翼上无序蠕动著————直到把最后的血也流乾净。
直到他彻底安静下来,气息游离。
他信仰破灭,精神枯竭。
他再无值得骄傲之物。
“父亲。”
见此,安妲依然是微笑著,“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但带我们行仫这一步的罪人————您令飞鸟与人类,共同蒙羞。”
“像你这样的人。”
她说:“就应该在地狱里焚烧“
下一刻,龙翼猛地展开。
交错的骨刺,狰狞的指爪,绝无捷疑的开裂。
卡戎被撕得粉碎。
如泥浆般浑浊的肉糜与血液,顺著翼膜一点点流淌,將这幅翅膀浸染成决绝的,再无任何转折的鲜红色。
“罗得。”
万籟俱寂中,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仿佛要持续到时间尽头的沉默。
安妲转过身,她的自光凝固在艾伊身上,依然是羊绒般的柔软,但此刻,她暖白色的头髮也粘上了鲜红的血糜,美丽而又易碎的狰狞。
“罗得,你一直知道的吧————这个地方叫阿格迪乌。”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阿格迪乌,在我们眼中,它是“比邻天空之所”,自古以来便是这样————我们以这里为荣,仕为我们是飞鸟的子嗣,是天空的眷属。”
“可是,在飞鸟的语言里,事实也许並非如此。”
安妲看著艾伊,把手背在身,柔声道,“我们都错了,关於阿格迪乌————”
下一刻,她用歌唱般的音律,道出那个被飞鸟们所传欠的,真实的音符。
“7tnty“
“ytnt7“
—原来如此。
艾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鸟鸣学给出的译文:“逐离天空之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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