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

他抬起眼，看向刘基。

“更像一个奉命行事的『工具』，在执行某个清除『障碍』或『错误』的任务。”

“而我大明，便是那个『障碍』。”

阁內一片死寂。

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刘基额头渗出细微汗珠。

陛下所言，层层递进，抽丝剥茧，將诸多不合理之处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陛下……圣虑深远，臣不及。”

“然若依此推论，那背后操刀之『非人』，所求为何？仅是灭我大明？”

朱越（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记忆中那条沉沦的歷史线。

想起“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想起文字狱与闭关锁国，想起百年屈辱。

一个冰冷的念头浮现：

『它要的，或许不是灭一朝一代。』

『而是让这片土地，彻底失去未来。』

『变得贫瘠、混乱、愚昧，再也无法孕育出任何能挣脱它掌控的文明之火。』

『清，不过是它选中的，执行这“绝户”任务的铲子。』

但这念头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依赖他不可言说的“记忆”。

他不能直接说出口。

“其所求……”

朱越（朱元璋）缓缓道，字斟句酌。

“观其手段，幽能蚀地，坏的是根本生机；造畸变傀儡，毁的是人伦纲常。”

“恐非仅倾覆一朝。”

“而是要在这片土地上，种下永远的『荒芜』与『混乱』。”

“让我华夏文明，自此断绝根苗，再无復甦之可能。”

刘基浑身一震，脸色霎时苍白。

这比王朝更迭、胡汉廝杀的设想，可怕百倍！

这是……文明根绝之祸！

“所以……”

刘基声音乾涩。

“所以那日碎片中『护者』之称，非是守护生灵，而是守护它那套让文明沉沦的『剧本』？”

“而『清』，便是它执行这剧本的『工具』？”

朱越（朱元璋）默然点头。

真相的轮廓，已在两人心中浮现。

冰冷，庞大，充满绝望的压迫感。

敌人不在辽东。

而在更高处，在冥冥之中，操弄著傀儡与灾厄，要將这刚刚燃起的文明星火，彻底掐灭。

“此事，止於此阁。”

良久，朱越（朱元璋）沉声道。

“除你我之外，不得外传。”

“对外，只言北虏得诡异之力，其志不在掳掠，而在亡我种族，毁我文明。”

“对內……”

他目光锐利如刀。

“告诉徐达，告诉格物院，告诉所有该知道的人。”

“我们打的，不再是一场寻常的战爭。”

“是生死存亡的文明绝续之战！”

“是为人子子孙孙，爭一个不被扭曲、不被断绝的——未来！”

刘基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拱手。

“臣，明白！”

他眼中已无惧色，唯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陛下已將最恐怖的真相剖开。

那么，剩下的。

便只有战。

为文明，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