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粮仓」的秘密 轮途寻神
回应自己的,只有更悽厉的驴鸣。
多吉毫无反应,距离太远,浓雾阻隔,他听不见叶承的声音,也看不见雾里的叶承。他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零星的鸟鸣。
叶承又一次用尽全身力气:“17——”
“啊——嗯——”
叶承捂住嘴蹲下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宿命吗?”
不远处的草甸上,灵调局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撤离,布置起隔离警戒线。
叶承太清楚了,他们在永久隔离这片区域,这是灵调局一贯的手笔。
多吉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17走过去说了几句,他摇了摇头,隨后两人一同上了车。
叶承蹲在雾里,眼睁睁看著那辆越野车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草甸尽头。
最终叶承没能跑出去,甚至没能让他们听见自己一丝一毫的声音。
返程的路上,那高大的驴头僧就跟在叶承身后。
不知道它跟了多久,也不知道它看见了什么。
它只是站在那里,握著尖刀,那双黑圆的驴眼死死盯著叶承——盯著叶承不断异化的耳朵,以及胸口的工牌,盯著叶承脸上未乾的泪水。
那眼神,像一道冰冷的警告。
叶承跌回破旧的木屋內,缩在墙角,指尖在泥地里反覆划著名自己的名字。
“叶承”。
划完最后一笔,叶承盯著中间那个字,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叶……什么?”
叶承死死盯著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叶!树叶的叶。“我记得,我应该记得……”
可那个字音,就卡在舌尖、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发不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封死。
叶承张了张嘴,试图发出那个音。
从喉咙里衝出来的,只有一声麻木的驴叫:“啊——嗯——”
叶承试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出口的,全是驴叫。
叶承抱著头——不,是抱著那颗正在彻底驴化的头颅,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墙角的自残驴头人,就缩在不远处看著叶承。
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缝隙里,缓缓淌下黄色的脓泪。
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
叶承也终於懂了,下一次再从灵域边界回来,自己就再也不会记得,自己叫什么。
一阵沉稳沉重的蹄声,缓缓在门口停下。
叶承抬起头,那个高大的驴头僧就立在门口,依旧握著那把尖刀。
它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盯著叶承,那双诡异的驴眼深处,藏著自己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再是凶狠与监视,而是极致的痛苦,和求死的渴望。
它被同化的岁月太久,久到清醒的每一秒,都是酷刑。
它被迫看守、被迫抓人,被迫看著一个个活人沦为雾里的怪物,早已撑到了极限。
它往前踏出一步,喉咙里挤出混杂著驴鸣:“啊——嗯……”
叶承听懂了,它在求死,求叶承杀了它。
它曾是抓捕叶承的怪物,甚至可能就是那个將自己开膛破肚、把肠子掛在房樑上的凶手!
可它也曾是人,此刻眼底,还残留著最后一丝挣扎的人性之光。
叶承紧紧握住刀,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叶承的手,正在慢慢畸变成驴蹄!
“妈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刀狠狠砍下去的那一刻,它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人声,只有一个字:
“谢……”
身躯轰然倒地,那双驴眼依旧圆睁,可里面最后一点挣扎的光,彻底隨生命熄灭了。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龙鳞骤然发烫,滚烫的温度顺著手臂窜遍全身,衝进叶承那些快要模糊的记忆里。
猩红色的龙鳞表面,缓缓浮现出几缕纤细的灰丝,像是在从那具尸体上,吸取著什么无形的东西。
在这鬼地方,再诡异的事,都不算稀奇了。
检查完龙鳞的异状,叶承將它重新揣进兜里。
盯著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它终於解脱了,再也不用被迫抓人,再也不用承受同化的痛苦。
可自己呢?
叶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骨正在畸形扭曲,手背上的黑毛愈发浓密,指甲也变得坚硬锋利——自己还在异化,一刻都没有停止。
难道自己也要交代在这片灵域了吗?也罢……
叶承找来一块厚实的木板,打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部刻上去,等下次灵域边界最薄弱的时候,把木板扔到外面,不让更多人重蹈悲剧。
叶承握著沾血的刀,艰难地在木板上刻字。
当刀锋刻到“香巴拉入口”时,叶承猛地顿住。
神异的金色竖瞳、香巴拉的衍生物、灵域、臭臭口中没有出口的迷宫、雪龙王遗落凡间的逆鳞,还有守门人最后那句——“念力是世间万物的本源”。
即便是阴司之力,也不可能毫无代价地使用。
又想起总部会议上,审讯人员说过的话——灵域,只不过是3和4之间数字的衍生物......
灵域不可能凭空存在,它必定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才能维持运转。
而供给它能量的,除了被抓进来同化的人,就是那道通往香巴拉秘境的门!
香巴拉、衍生物、灵域、维持存在、念力、粮仓……
叶承正在刻字的蹄子猛地一顿,剎那间豁然开朗。
刚才龙鳞的异状,根本不是巧合,它是在吸取那驴头僧积攒多年的痛苦念力!
而这股念力,此刻就是叶承的粮仓!
叶承突然大笑出声,沙哑诡异的驴叫声在空荡的木屋里迴荡。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叶承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