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维多利亚湾拖曳出长达数十米的白色浪花。

海风如刀，带著未散尽的晨雾湿气，灌满了没有顶棚的快艇船舱，给皮肤带来锋利的刺痛。这样大风大雾，同样影响赤珠隱秘的飞行监控，它同样也还没有到达黄帅的追踪现场。

袁芫的脸，那双总是温柔带笑，却化作惊恐与泪水的眼睛，反覆在我脑海晃动，与引擎的轰鸣、心中的怒吼、海风的嘶叫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幻听。

就在这时，沈殷虹的传音清晰响起，带著江湖大佬特有的掌控力：“小青，我的人已经撒出去了。重点盯防屯门公路、青山公路，以及所有通往荃湾、元朗方向的岔路。凡是符合特徵的白色麵包车，一辆都不会漏过。水陆码头也在加紧布控。”

“好的，多谢雄哥！”我立刻传音回应，感激之意毋庸置疑。在这孤立无援的奔袭之初，这份高效而冷酷的支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盏灯。

几乎紧接其后，黄帅带著哭腔的传音再次刺入脑海，比之前更加惶急：“哥哥……我、我追到葵青货运码头这边了！那辆白车……就丟在路边，是空的！里面没人！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气味往泊位那边去了……泊位有刚开出去的白色快船。看不清船號，船不大，像是游艇，速度好快！看方向……是离岛、大屿山那边去了！雾气好大，我看不远……我、我现在只能等渡轮……但我怕跟丟了呀！哥哥你们到哪了呀？！”

大屿山？那里岛屿散落，山高林密，岸线曲折，无数的岬角、海湾、渔村和偷渡者使用的野码头，確实是藏匿人质、摆脱追踪的绝佳迷宫。

“黄帅！你做得已经非常好了！”我强压住声音的颤抖，用最坚定的语气传音，“听我说，你立刻在葵青码头地势最高的地方，看清楚那艘船消失的大致方向。我们正在全速赶去与你匯合！把你的精確位置告诉我，我们就到！”

“明、明白了！葵青货运码头，瞭望塔这边！哥哥你们快点啊！”黄帅的声音带著竭力压抑的呜咽。

沈殷虹的传音接踵而至，带著一种雷厉风行：“小青，黄帅的消息我也听到了。大屿山……目標范围不小。能停靠这种小游艇的偏僻角落多，我在梅窝那边有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对那里了如指掌。我现在通知他们，立刻发动所有眼线，盯死大屿山周边码头的动静。同时，我从九龙这边也调了一队好手，马上出发从海路包抄过去。你们现在到哪个位置了？”

脑中香港的海域地图急速展开，航线、距离、时间被飞快计算。“我们刚出维多利亚湾，正赶往葵青码头接应黄帅。接到它后，预计半小时內可抵达梅窝！”我快速回应。

“好！我让他们在梅窝码头等你们，负责带路和提供车辆。你们一靠岸就能接上。记住，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放心，只要那帮杂碎真是奔著大屿山去了，就算把那儿几个岛每一块石头都翻过来，我也一定把人给你挖出来！”沈殷虹的声音斩钉截铁，露出一股混跡江湖多年的狠劲与自信。

在她传音的同时，身旁的萧铭玉早已布置命令。她目光如电，锁定西边那片朦朧的天空，对高空中的赤珠下达了最明確的指令：

“赤珠，全速转向离岛方向，以大屿山为核心，搜寻周边所有海域，进行无死角高空侦察！优先搜索海面上所有行驶的中小型船舶，特別是不按常规航线走的船只！同时扫描大屿山沿岸所有可能登陆的沙滩、岩岸、码头，注意观察是否有车辆停留，人员异常！一有发现，立即报告精確坐標和细节！”

“遵命，玉君！”赤珠的回应简洁。

靠近葵青货运码头的那一刻，黄帅不知道从哪里凌空飞了过来。我瞬间看清，一把將它捞进怀里。

它浑身毛髮被海雾打得半湿，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害怕。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我的臂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看到我时，瞬间一亮，隨即又被更深的焦急取代。

我用力揉了揉它湿漉漉的小脑袋，什么都没说，只是將它紧紧搂在怀里，用体温暖著它。能感觉到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耳朵仍机警地转动，捕捉著风浪之外的一切动静。

引擎继续嘶吼。

快艇在略有涌浪的外海依然保持著惊人的速度，船头时而抬起，时而重重砸下，溅起高高的浪花。黄帅安静地趴在我腿上，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雾气笼罩的海面，鼻子不时轻轻抽动，仿佛想从海风中捕捉一丝熟悉的气味。

我们没有交谈，所有的精力都用於感知海面传来的微弱异能变化，同时心神紧绷，等待著赤珠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讯號。

时间在焦灼中仿佛被拉长、碾碎。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们绕过一处岬角，大屿山连绵的山体，终於在白色的雾气中露出庞大的暗影。

“君上，玉君！发现高度可疑目標！”赤珠的侦察回报终於穿透迷雾，在神元中响起，带著一丝属於猎手发现踪跡的紧绷。“在大屿山西南侧，芝麻湾半岛东南端的海湾，发现一个小型码头。有一艘快船刚离开，同时有一辆白色麵包车，像是从那个码头开出，正往山林道路上走！我离汽车三四公里，离船一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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