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初心不变 承道记家国秘卫
这种情况下,已经不能强行清除记忆了。即便抹去,她这刚刚甦醒的灵性,也会让她在未来不断“撞见”那个世界的东西。
但关於智子姨的真实身份,解释起来太过复杂,牵扯到上古契约、魂魄共生、千年因果……恐怕会超出她此刻疲惫心神的理解范畴。我心思电转,选择了一个相对容易接受的说法:
“那不是『养鬼』。她……可以算是与我魂魄相连的守护灵。因为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让她离体助战。她是在保护我们。”
“守护灵……魂魄相连……”
袁芫重复著这几个字,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玄乎的概念。她的接受能力比我想像的要强,或许是因为亲眼所见的衝击太过真实,由不得她不信。
然而,她的思绪很快跳跃。她的脸色再次变幻,先是困惑,继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里又迅速积聚起水光,比之前更汹涌。
“那个……苏璞玉,你叫她铭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被背叛的刺痛。
“她就是你以前信里偶尔提到的,那个在科大的同学,萧铭玉,对不对?”
我暗嘆一声,知道这一点也无法再隱瞒,沉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泪再次决堤。猛地抓起床上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我砸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被羞辱到极致的愤怒和伤心:
“你不是说你科大的同学都是男的吗?!那,上次在旺角酒店……你为什么让他抱著我睡?!章宇青,你还是人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枕头软软地打在我身上,却比任何攻击都让我疼痛。
原来如此!误会这么大!
原来,这才是她今天一直深埋心底,最痛、最无法释怀的结!她以为我让一个“男人”去亲近她!那种被至信之人亲手推入不堪境地的想像,足以摧毁她所有的信念。
“不是!袁芫,你听我说!”
我扑上前,不顾她的挣扎,紧紧握住她挥舞的双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我强迫她看著我的眼睛,语气急切而真诚,几乎要剖开胸膛给她看:
“她是萧铭玉没错,但她也是女的!她女扮男装混进科大的!她的身世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我跟她,是一起被人陷害,在全国通缉的绝境里,不得不相互扶持,一起逃命求生的生死战友!仅此而已!”
“女……的?”
袁芫的挣扎停住了,脸上闪过巨大的错愕,显然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但紧接著,更深的怀疑和受伤又涌了上来。她用力甩开我的手,泪水涟涟地质问:
“那你们怎么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我能感觉到……她跟你之间那种……那种別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你心里……是不是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你是不是喜欢她了?”
终於,又是一个特別尖锐,也最无奈的问题。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粘稠得让人窒息。只剩下她压抑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窗外永不疲倦的海浪声,一声,又一声,拍在心上。
我望著她哭红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恐惧和不安,以及深怕被彻底拋弃的绝望,像一把把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臟,烫出一片焦灼的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纷乱、无奈、愧疚,还有那不容置疑的坚定,都一丝一缕地理清、压实,再捧出来,摊开在她面前。
“袁芫。”
我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我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从学校榕树下私定终身的拉勾,到我们分隔两地时写的每一封信,以及我在香港每一个提心弔胆奔波的日夜,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更不曾放下过你。我跟萧铭玉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彼此可以互托后背,这份过命的交情和信任,我绝不否认。但这份情义,和对你的感情,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回事。她是我在黑暗里的同行,可以交付性命的同伴,而你……”
我靠近上前,轻轻捧住她泪湿的脸颊,掌心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和泪水的湿润。我的拇指温柔却坚定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望进她因泪水洗涤而愈发明亮,却也愈发脆弱的眼底。
一字一句,郑重如誓言,沉重如山海:
“你是我章宇青从小就认定的媳妇。我哪怕披上偽装、改名换姓、在刀尖上行走,也一定要拼尽全力回去见的人。你是我心里,唯一想要共度余生、平安相守到老的人。这份心,从未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话音落下,房间里久久无声。窗外的海浪声似乎也远了,模糊成一片朦朧的背景。
袁芫怔怔地看著我,泪水依旧在流,顺著下巴滴落,在她浅色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跡。眼中激烈的愤怒和绝望的冰冷,似乎渐渐被一种不敢置信的悸动所取代。那悸动太满,太汹涌,反而让她僵住了,只是呆呆地睁著眼,任由泪水无声奔流。
她嘴唇微微颤抖,张开,又合上,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她的肌肤微凉,带著泪水的咸气。我嗅到她发间那熟悉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香味。这气息能让我漂泊无依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我的声音低得只剩下我们两人能听见,像耳语,又像嘆息:
“对不起,让你害怕了,让你难过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等我手头这些麻烦事了结,我一定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你。现在,什么都別想,先好好休息。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陪著你。”
她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地、慢慢地鬆开了那一直紧攥的拳头。然后,她伸出双臂,环住了我的腰。起初很轻,带著迟疑,隨即猛地用力,死死地抱住,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抱住了浮木。
她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肩窝。
温热的泪水迅速打湿了我的衣襟,透过布料,烫在我的皮肤上。但那颤抖的呜咽声里,不再是最初那种世界坍塌般的绝望,而是一种终於找到归处,卸下所有强撑的委屈,和失而復得的后怕。那哭声闷闷的,压抑著,却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碎。
我紧紧回抱住她,手臂收拢,將她单薄颤抖的身子完全纳入怀中。我感受著怀中这具身躯传来的温度、依赖和轻微的、无法自抑的颤抖,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心中那块高悬了许久、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终於,缓缓地、稳稳地落地了。虽然前路未卜,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这些话终於说开,有些心结还需时间慢慢化解。但至少此刻,隔阂的冰层已然破裂,我们重新找回了彼此。在经歷了一场狂风暴雨、生死跌宕之后,这两颗被迫离散又艰难靠拢的心,终於再度紧紧贴在了一起。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危机四伏。但怀中的这份温暖,和这確凿无疑的归属,让我有了继续在黑暗里走下去的,最坚实也最柔软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