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真诚表態 承道记家国秘卫
袁芫怔住了,泪眼朦朧地看著我,似乎在我眼中寻找撒谎的痕跡,最终,她看到了我的篤定,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下去。
而一直沉默如冰的萧铭玉,抱著手臂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抬起,里面翻涌著复杂的火焰,有被提及往事的痛楚,有被冰冷定义为“战友”的委屈,有压抑的怒气,死死地钉在我脸上。
我拿起桌上微凉的茶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灼的喉咙。
“袁芫,”我重新看向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知道铭玉对你,没有恨意。你不要把她当成敌人。你们两人……”我的目光在她们之间缓缓移动,声音艰涩,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都是我章宇青愿意用性命去守护的人,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家人。只是,这个『家人』有所不同。”
“我也可以为你而死!”她们几乎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两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別开视线。萧铭玉的耳根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红,袁芫则咬住了下唇。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扫过她们:“我们现在,正处在风暴的最中心,敌人不明,危机四伏。我需要你们,不,我们彼此需要,我恳求你们。暂时放下那些狭隘的男女之情的猜忌,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彼此。没有猜忌,没有隔阂,只有背靠背的绝对信赖,一起应对眼前的滔天巨浪,好不好?”
我的声音带著疲惫至极后的恳切,也带著破釜沉舟的决心,“毕竟,我们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因为情情爱爱,断送各自的道途与前程。”
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都市永不疲倦的背景噪音,嗡嗡地渗透进来。
袁芫的泪水已止,她看著我,又看了看依旧冷著脸却目光闪烁的萧铭玉,最终,极其缓慢,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良久,萧铭玉终於鬆开了那防卫般的抱臂姿势,动作僵硬而缓慢。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投向我时,露出眼底翻涌的委屈、自嘲,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著熟悉的狠劲,却也像一句沉重的嘆息:
“章宇青,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生死战友』……若你再因私情误了正事,或者敢厚此薄彼……”她没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这句话,是表態,也是她给自己,也给我们三人关係的一个,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台阶。
紧接著,出乎我意料的,萧铭玉忽然站起身,走到袁芫面前。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奇异地缓和下来,甚至带著一丝属於“姐妹”间,刻意的熟悉:“说清楚了,一天都光亮了,累死了。芫姐,”她用了这个称呼,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你想不想知道这傢伙读书干过的糗事?走,我们先去洗漱,等会儿躺床上,我偷偷告诉你。”
袁芫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我,又迅速收回。她看著萧铭玉伸出的手,片刻,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握住了萧铭玉的手,低声应道:“……嗯。”
两人就这样,手拉著手,径直走向浴室,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我。临进房间前,萧铭玉甚至回头,给了我一个极快、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眼神。
什么情况?她们拿了什么剧本?她们达成了什么默契?萧铭玉又要用什么计策?不会要把我当成年猪给分了吧?
我重重地瘫进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积压了整日的硝烟、血腥、恐慌与煎熬,尽数排出。最危险的雷区,似乎暂时绕过去了。心结並未消失,只是被强行按进了名为“生存”与“大局”的范畴之下。
但至少,我们再次確认了那条必须共同遵守的底线,並且,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建立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夜深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房间的黑暗。我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体是静止的,心里却紧紧揪著,怎么也松不下来。主臥的房门紧闭,属於袁芫的熟悉又久违的、带著点傻气的爽朗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夹杂著萧铭玉压低了嗓音绘声绘色的讲述。
她们居然……真的聊起来了?还聊得挺开心?
这诡异的“和谐”非但没让我安心,反而让心弦绷得更紧。袁芫心思单纯,经歷今日这般生死巨变,心神本就脆弱得像惊弓之鸟,怎么此刻会在萧铭玉面前,反而能发出这样……近乎放鬆的笑声?是被萧铭玉高超的“话术”安抚了,还是被诱导出了这种不合时宜的亲近感?
而萧铭玉……她太聪明,心思也深得让人看不透,骨子里更有一股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拗。她这会儿拉著袁芫说笑,是真的想缓和关係,践行“家人”的诺言?还是……別有所图?是在进行另一种形式的试探与博弈,摸清袁芫的底细和脾性,甚至……在潜移默化中施加影响?
蜃仙幻境里那场为了“所有权”而撕裂的战爭,是我扭曲的放大?现实中的她们,会不会也在进行著一场没有硝烟的暗中较量?
袁芫那傻丫头,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她玩得过心思百转千回的萧铭玉吗?万一……万一萧铭玉撒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或者用某种方式,让袁芫放手退缩,那局面岂不是更加复杂难解?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越理越乱。而极致的疲惫却涌了上来,將最后那点清醒的意识覆盖。昨夜未眠,白天里接连的亡命奔袭、血战、心神交锋、情感摊牌……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那隱约的笑谈声也渐渐飘远,化作了背景嗡鸣。
最后残存的理智念头:算了,是福是祸,是真心还是算计,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明天,等天亮再说吧……
身子一歪,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就在这宽大却莫名显得空旷孤寂的软皮沙发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