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爭气 一只猫的奇幻前生
“不是,这算什么意思?”来人不解地问。
“女儿都这么大了,她自己难道没个主意?用得著我管?”陈老大笑笑说。
“她这样你不怕她嫁不出去?”来人不甘示弱地反驳。
“嫁不出去我们养得起,即使不嫁,也好过嫁你这种只许你说別人,不许別人说你的偽君子!”秀玲更加不甘示弱地反驳。
“陈老大一家仗著挣了几个臭钱就得意忘形,用鼻孔看人”的流言,隨后在村里传了几天,就又消停了。流言传不动,不是因为陈老大和秀玲劝了陈小萝,实际上陈小萝骂足了七天,骂过癮了才收手,他爹妈压根儿没管她,还给她送热茶润嗓子;是因为陈老大带了一笔银子回村,又包了几亩地的產出,收了很多山货特產。
他生意越做越大,销路越来越好。夫妻俩是老实本分人,做生意不投机取巧,不偷奸耍滑,做人诚信,结交了不少朋友。再加上修路时被他搭救的人心存感激,做生意总会帮衬些个,其中又有些擅长经商的,看重陈老大讲原则,货物有品质,就认准了找他合作;有的人又会帮他牵线搭桥,人脉越攒越多。再说老实人並不等同於傻子,只是勤劳踏实,而陈小萝则脑瓜灵光,学习经商得心应手,这钱就止不住往他们口袋里滚。
陈老大一家作为叶屋村在山外面的標杆和榜样,不光包了乡亲们几亩地產出来的货,还答应再带村里几个適龄的青壮年到北山镇跟著他做事,这就相当於是叶屋村的大恩人,谁还好意思去詆毁恩人一家呢?而且陈老大这次要带出去的青壮年里,就有乔大海和许成平的儿子们。这两家在村里颇具威望,和陈老大关係好;张阿根已经举家远逃,村里没有人敢连著得罪这三家人。
至於陈小萝骂人,骂了就骂了吧,就当骂的是別人,不计较了。又过了一阵子,没人再议论念高和黎人生的关係,反正不怎么来往,村民们各自都还有忙不完的事,这事儿渐渐就没人再提了。
有了陈老大一家回来撑腰,黎人生更可以心无旁騖跟著念高读书。这念高也真有本事,他一个释道传人,对儒家典故竟也颇有钻研,四书五经都了如指掌,尤擅《中庸》和《春秋》。他思维活跃,天马行空,教导黎人生把这些知识融会贯通,寻求知行合一;同时他又能照著科举的要求,告诉黎人生如何从容应对,行文工整,妙笔生花。
“实践是一回事,考试又是一回事,各有各的玩法,各有各的乐趣。”他告诉黎人生。
黎人生也很爭气,他没有辜负念高的栽培。与念高辩论天下时势有来有回;写文章又能把这些灵活的思辨拋到一边,专心致志地钻研行文词藻。他果然能把这两套玩法玩得心应手。念高在年前拿著他的文章跑去县里,托陈正宽的关係拿给县令的师爷看了看,师爷甚是讚许,认为这文章的水平足以参加县里的选拔了,於是念高攛掇著黎人生报了名参加县试。
到县学报名登记时,教諭了解学员身世,得知黎人生的经歷,甚是惊嘆,想不到一个出身如此悽苦的孩子,竟能如此出息;县里已经许久没有出过这样刻苦的读书人了,心中已有几分认可。后来他又得知黎人生和陈正宽一家的关係,更是嘱咐下面的人多关照黎人生一些,不要刁难,尤其不要找他收钱。
这就不得不提一提陈正宽在县里有多吃得开了。在他以民籍身份被调到县里任捕快后,比县里衙役的贱籍高出一头;又因为他师父曹鹏飞幕后支持,没有人敢欺负他这个乡里来的新人,他可以大展拳脚。
而陈正宽自己更是一个极为爭气的人,他既有王锻那样的正气,又有曹鹏飞那样的世故,还学来了燕萍飞那样的机敏,同时保留了自己原先的那份质朴。
於是陈正宽在谷泉县衙门里左右逢源,连续侦破盗窃、抢劫案件;妥善调解邻里纠纷;更为抵御和缉拿山匪、强盗甚至金髮鬼出谋划策的,谷泉县內的匪盗基本被剿灭殆尽,只有少许跨县流窜的偶尔过境,妄图打打秋风,也时常鎩羽而归。
天赋异稟的陈正宽逐渐展现出超越他师母燕萍飞的谋略,由他坐镇谷泉县,就连黄福旺一伙都选择避其锋芒,暂时撤出自己的故乡,辗转到別的县落脚。县令对陈正宽十分欣赏,没多久就把陈正宽提拔为副班头,只在捕头之下。
在盗匪猖獗的情况下,优秀的捕快还是很能得到掌权者的赏识。麦县令私下里给予陈正宽的优待,就已经超出了一般捕快的水平,这也让当时的捕头陶信心生不满,但陈正宽是县里红人,陶信只能忍气吞声,拿陈正宽没有办法。
因为陈正宽的关係,县令也和教諭一样,暗示县学不要刁难黎人生,不但不找黎人生收取贿赂,还打算安排他进义学,给他提供更好的教育条件,也算是对陈正宽的一种奖赏。但这就让捕头陶信抓到了机会,他要给陈正宽找些麻烦。
按当时的规定,衙役、捕快一类属於贱役,三代以內是不允许参加科举的。黎人生是陈家养大的,陶信认准这一点,去县令那里状告陈正宽,说他一手遮天,让自己的子侄参加县试,实属大逆不道,应当严惩。
人一旦红起来,就会有不少人给他找麻烦,也会有不少人给他处理麻烦,背后都是利益驱使。县令正指望著陈正宽帮他驱匪,增添政绩呢,怎能容忍陶信在这个时候添乱?他在乎黎人生是谁家孩子么?他不会在乎。他只在乎这个顺水人情做给陈正宽,对他这个县太爷有大大的好处。
於是陶信的状告当即被县令驳回:“陈正宽是民籍,因为剿匪才调他来当捕快,与你们这些贱籍不同。而且人家黎人生姓黎,和陈家有什么关係?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缩在破庙里跟著穷和尚勉强度日,尚且想著读书明志,报效国家;你一个捕头怎么还如此鼠目寸光,在人后嚼舌根子?”於是怒斥陶信一顿,將他打发走了。
县令认定了黎人生的良民出身,他县试的名顺利报上。陈正宽给他和念高在县里租了处僻静的小屋,用来备考。陈老大过完年回北山镇之前,又给他们留下一大笔钱,让黎人生和念高不要亏待自己,该添什么添什么,该补什么补什么,不要吝嗇。一家人对黎人生提供了大力支持。
陈老大临走前,两手搭著黎人生双肩,依依不捨地对他说:“你只管安心读书备考,再不要有別的杂念。別的事有我们,你不用发愁。过些日子放榜了,我们再回来陪你去揭榜!”
秀玲也泪眼婆娑地抱著黎人生的脸,看不够似的反覆端详;此时黎人生已经高过她一个头,她见黎人生长得这么好,心里暗喜。黎人生虽然不知生父何人,又自幼丧母,但他得到的爱却不少;至少陈家人对他的爱都很真挚———黎人生得到的爱,比张实和张李花得到的多。
陈小萝在离別时拉著黎人生的手,偷偷对他说:“大牛,虽然你很忙,但姐姐还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黎人生当然不会拒绝:“姐,有什么你就儘管说,我肯定不会推辞的。”
陈小萝:“你帮我留意著张实的消息,这么长时间了没有音讯,也不知他怎样了。”
黎人生沉默了。陈正宽帮他们去调查过张实和张李花的下落,但都杳无音讯。
焦文雄不敢让人知道他追打张实的事情,因为追上了却让他跑了,说出去没面子;张大人派人打听张李花家里的事情,是让家僕偷偷来的,人很低调,没引起注意,谁也没想到与张李花有关。所以他们都不知道张实和张李花究竟去哪儿了,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著。
虽然黎人生沉默,但是陈小萝依然眼神坚定:“我相信他一定还活著。我会一直等他回来!”
此刻,张实正在把玩著胸前的木雕,那是陈小萝当时送给他们一人一个的留念。他仔细用手指感受著“同心”二字的纹路,想像著陈小萝的面容。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身旁的止杀好奇地问。
“想一个姑娘。”张实坦诚地回答。他对止杀有一种无法解释的信任感,觉得没有什么需要瞒著他。
“好!好!”止杀笑著称讚道。
至於好在哪儿,止杀不解释,张实也不问。结伴一路走下来,张实做的绝大多数事情,发表的绝大多数观点,止杀都是这么回应的;起初张实也想知道好在哪儿。但止杀从不解释,久而久之,张实也习惯了。
张实猜想,或许止杀是在认可张实的坦诚,认可张实开始忠於內心、善待自己的態度吧。
“別动!”止杀的一声大喊,把张实从思绪中硬生生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