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王妃遇袭 唐劫
那是一枚鎏金腰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阳文篆刻“杨府”,背面有编號“丙七”和复杂暗记。李豫认得——这是杨国忠府高级护卫的专属腰牌,他在夜宴上见过杨昢的扈从佩戴类似款式。“丙字级,直属杨国忠本人的精锐护卫,不是杨昢能调动的外围打手。”
“杨……国……忠……”李豫一字一顿,眼中血丝密布。
他缓缓站起,肩上伤口崩裂,血染红衣袍也不管。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墨是硃砂红,艷如血。
“传令。”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暗刃』全体,自即刻起,以『肃清叛军暗桩』为名,彻查长安城內所有杨国忠党羽外围据点。钱庄、赌场、私库、別院、训练场……凡是沾边的,一个不留。”
“殿下,”独孤靖瑶沉声,“全面开战?杨国忠毕竟还是宰相,圣眷未衰。”
“他很快就不是了。”李豫写完手令,盖上广平王私印,“记住:要证据,要活口,要帐本。我不要你们杀人——我要的是把他这些年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私募武装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全挖出来。顺便『误伤』几个他安插在关键位置的钉子。”
“诺!”独孤靖瑶眼中寒光一闪。
“还有,”李豫补充,声音低了几分,“今日起,我暂缓北上河东。珍珠未醒,我哪儿也不去。”
独孤靖瑶领命而去。李豫走到窗边,望著沉沉夜色和远处未熄的火光。胸中怒火冰冷燃烧,思维异常活跃。“杨国忠,你动我可以,动我家人……那就別怪我不按朝堂规矩玩了。现代职场至少还有『祸不及家属』的潜规则,你倒好,直接掀桌子。行啊,看谁掀得更彻底——你玩政治暗杀,我玩纪委巡查加扫黑除恶。”
这一夜,长安无眠。
“暗刃”如阴影般渗入这座百万人口都城的每个角落。平康坊的“春月楼”被破门,地下钱庄的二十箱帐本被连夜搬空;西市的“粟特胡商货栈”遭突袭,查出大量未税珠宝和两箱弩机零件;甚至连杨国忠一个远房侄子在延康坊包养外室的別院,也被翻了个底朝天——搜出黄金八百两、与河北商人的秘密书信七封。
同一时刻,永兴坊,荣王府。
玄宗第六子、荣王李琬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这位四十二岁的亲王素来低调,因身体欠佳极少参与朝爭,但耳目並不闭塞。
“殿下,广平王府遇袭,王妃沈氏重伤垂危!”亲信长史声音发颤地稟报。
李琬披衣坐起,烛光下脸色凝重:“何人如此大胆?”
“现场遗有杨府腰牌……但刺客手法专业,疑似军中死士与亡命徒混编。”
李琬沉默良久,缓缓道:“杨国忠……已疯狂至此?”他望向窗外黑暗,“传话给广平王:若有需要,本王府中护卫三十人,隨时可调。另……提醒他,杨国忠长子杨暄,近日与河北来客往来甚密。”
而在宣阳坊杨国忠府邸,右相本人也被夜半急报震醒。
“什么?!广平王府遇袭?沈珍珠重伤?!”杨国忠从榻上惊起,睡意全无,“刺客带著我杨府腰牌?!”
“是……现场发现鎏金腰牌『丙七』,正是三日前失窃的那枚。”管家颤声道。
杨国忠脸色铁青:“失窃?为何不报?!”
“原以为是下人疏忽遗失……谁料……”
“蠢货!”杨国忠一脚踹翻案几,“这是栽赃!赤裸裸的栽赃!安禄山——定是那肥胡嫁祸於我!”他在屋中疾走,“李豫必认定是我所为……他若报復……”
话音未落,又一名心腹仓皇闯入:“相爷!西市货栈、平康坊春月楼、延康坊別院……我们三处据点同时遭袭!帐册、书信、金银全被掳走!动手者身份不明,但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盗匪!”
杨国忠僵在原地,半晌,嘶声道:“安禄山……你不仅刺杀宗室,还要断我財路、毁我根基?!”他也有往李豫身上想——在他认知中,广平王虽有手段,但绝无能力一夜之间精准打击他多处隱秘据点。这只能是蓄谋已久的叛军暗桩清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独孤靖瑶回到广平王府书房,身上带著夜露与血腥气。
“殿下,端掉杨党外围据点三处,抓获爪牙二十七人,还在清理。不过在城南庄园的密室里,我们找到一封未寄出的火漆密信。”
她递上一封火漆完好的密信。李豫拆开,扫了一眼,瞳孔收缩。
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后三更,劫大理寺狱,救安庆宗。”落款是——何千年。
安禄山的心腹谋士,竟然在长安?!而且……劫狱救安庆宗?
“这信怎么在杨国忠的据点里?”李豫皱眉。
“两种可能,”独孤靖瑶分析冷静,“一是杨国忠与安禄山有秘密联络,这信是传递消息——但可能性极低,杨国忠已与安禄山彻底撕破脸。二是何千年的人潜入长安,借用了杨党的据点或渠道传递情报,信使被我们提前端了。结合荣王府暗中递来的消息,杨暄可能牵涉其中。”
“杨暄……”李豫想起那个浮浪阴鷙的杨家长子,“他负责的那个货栈,很可能就是叛军暗桩的中转站。但杨国忠本人未必知情——他这儿子,恐怕背著父亲在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甚至……两头吃。”
李豫沉吟。歷史上何千年確实是安禄山的重要谋士,假称进献射生手劫持杨光翽便是其手笔。此人若真在长安,不奇怪。但劫狱……
“大理寺狱守备如何?”
“寻常时日狱卒五十。但安庆宗是重犯,关在天字甲號牢,加派了二十名金吾卫,均由杨国忠心腹统领。”独孤靖瑶道,“若有三五十精锐死士强攻,配合內应,有机会劫走。”
李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著大理寺的位置——靠近皇城,街道宽阔,宵禁后行人绝跡……確实是劫狱的好地点,也是埋伏的好地点。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笑容冰冷,“杨国忠想杀我的人,安禄山想救他的人,杨暄可能在里面浑水摸鱼……而我在一夜之间,既拿到了杨国忠的罪证,又截获了叛军的劫狱计划。这局面……越来越像现代商战里的多方博弈了。”
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但长安的暗战,刚刚进入高潮。
沈珍珠在昏迷中发出细微的呻吟。李豫走回榻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珍珠,你等著看。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现在,我要先借他们的刀,杀该杀的人。”
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照亮他染血的侧脸,和眼中从未有过的、冰与火交织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