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权宜之计 唐劫
“很好。”李豫手指轻敲那封劫狱密信,“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何千年真要劫狱,我们是拦,还是放?”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李承光先开口:“自然该拦!安庆宗是重犯,若被劫走,朝廷顏面何存?且殿下既知此事,若不阻拦,事后圣人追究,恐难脱干係。”
白元光沉吟道:“但劫狱对杨国忠打击最大——人是他抓的,狱是他看的。若出事,圣人必严惩。此为『借刀杀人』之上策。”
阳惠元补充,声音压低:“若劫狱成功,安庆宗北归,杨国忠失势;若劫狱失败,安禄山痛失爱子,与朝廷再无转圜余地。有些人……或许乐见其成。”他话中暗指太子一系甚至其他观望势力。
李豫目光扫过眾人:“所以,我们该帮谁?”
“殿下……要帮杨国忠?”李承光难以置信。
“不是帮杨国忠,是帮大唐。”李豫纠正,內心却在想:“这感觉就像现代公司里,你和死对头竞爭副总职位,突然公司面临重大危机——你们要么暂时合作共渡难关,要么一起玩完。绩效考核面前,个人恩怨得先放放。只不过,这里的『公司』是大唐,『危机』是国破家亡。”他顿了顿,看向李承光:“承光,我知道你心里憋屈。珍珠重伤,我们都想立刻报仇。但你想过没有——若我们现在与杨国忠全面开战,安禄山十五万大军南下时,谁来守长安?是忙著內斗的朝廷,还是已经被消耗殆尽的禁军?”
李承光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末將……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安庆宗在狱中,是牵制安禄山的一张牌。牌丟了,叛军更无顾忌。况且……何千年的人潜入长安,这是我们的机会。若能一举擒杀安禄山的心腹谋士,断他一臂,比在战场上杀一千个兵都有用。”
“但大理寺狱守备归杨国忠管。”白元光皱眉,“他不会让我们插手。”
“所以得让他『请』我们插手。”李豫笑了,笑容里带著冰冷的算计,“程元振。”
“奴婢在。”一直静立角落的年轻宦官上前。
“你去杨国忠府递个信。”李豫提笔疾书,“就说:广平王府截获叛军密信,三日后欲劫大理寺狱。为朝廷计,愿与杨相携手防劫。他负责调左驍卫封锁外围街道,我率亲卫负责狱內布防。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但需允许我的人提前入狱勘察布防。”
程元振微怔:“杨相会信?”
“他不得不信。”李豫封好信,“若狱被劫,他首当其咎;若他拒绝合作,事后我可將密信直接呈送圣人,说他『知情不报、纵容劫狱』。这是阳谋——就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问他『要合作还是要同归於尽』。杨国忠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懂权衡利弊。”
程元振领命而去。李豫继续部署:“靖瑶,你带『暗刃』潜入大理寺狱周边,我要一张详细的立体布防图——包括所有巷道、屋顶、下水道、甚至狗洞。特別留意有无新近挖掘的痕跡或异常气味——何千年若真想劫狱,可能不止强攻一途。”
“惠元,审讯抓获的杨党爪牙,重点问他们是否知道叛军其他据点,尤其是关於杨暄那边的情况。小心探问,別打草惊蛇——杨暄这根线,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元光,挑五十名最精锐的骑兵,全部换装金吾卫服饰,三日后黄昏前秘密进入永兴坊待命。再准备二十套狱卒衣服。记住,所有人佩戴我特製的铜製腰牌作为暗记,以免混战中误伤。”
“承光,府中防务不能鬆懈。珍珠和適儿的安全,交给你了。另外,秘密通知陈玄礼將军,请他加强皇城与东宫警戒,尤其是……兴庆宫方向。”
李承光脸色一肃:“殿下担心圣人也……”
“有备无患。”李豫没有多说。他记得歷史上玄宗逃往蜀地前,长安已乱成一锅粥。如今蝴蝶翅膀扇动,谁知道会不会有疯子想提前对皇帝下手?安禄山要的是“清君侧”,但若“君”突然没了,他直接“承天命”岂不更顺理成章?这种疯狂念头,未必没人想过。
眾人肃然领命。李豫走到窗前,望向沈珍珠院落的方向,肩上的伤隱隱作痛。“珍珠,对不住……仇要报,但不能现在。我得先稳住大局,借杨国忠的刀杀叛军,再回头收拾他。”他轻轻按住胸口,那里玉圭残片的位置传来微弱的温热,仿佛在提醒他:歷史已经改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种权衡让他胸口发闷——现代人讲究快意恩仇,但政治从来是骯脏的妥协艺术。
他忽然想起明末的魏忠贤。天启皇帝需要他制衡东林党,所以纵容其坐大;崇禎一上台就清算阉党,结果呢?朝局失控,党爭更烈。杨国忠如今就像一剂包裹著糖衣的毒药,明知有毒,却不得不暂时咽下——朝廷需要他来维持表面运转,平衡各方势力;安禄山需要他这个“奸相”作为造反藉口;甚至父亲(太子)也需要他这个靶子来凝聚人心。现在撕破脸,全面开战,只会让安禄山笑到最后。
“我要做的,是在毒发之前,找到解药,或者……至少把毒性控制住,让它为我所用。”李豫揉了揉太阳穴,“何千年劫狱,便是第一个机会——借叛军的刀,削杨国忠的权;再用杨国忠的权,挖叛军的根。这把火,得烧得恰到好处。”
暮色完全笼罩了长安城。书房內烛火点燃,李豫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墙上,孤单而坚定。他拿起那枚杨府腰牌,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轻轻放回案上。这不是妥协,这是战术性的后退。为了最终能迈出更远的一步,他必须先学会在泥沼中保持平衡——即使这意味著,要与憎恨之人暂时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