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刚才差点动手打的那个老头……是省委副书记陈天林？那个连他母亲孙知薇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陈老？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被浇灭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后怕。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收回还是如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孙知薇的心臟都快跳出来了，她快步上前，一把將孙行扯到身后，对著陈天林连连鞠躬，语气充满了惶恐和歉意：“陈老，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我……我一定严加管教！” 她转头怒视孙行，声音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还不快给陈老道歉！跪下！”

孙行被母亲这一声厉喝惊醒，腿一软，几乎就要跪下去。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但“省委副书记”这五个字所代表的权势和能量，他再混帐也是清楚的。那绝不是他或者他母亲能够轻易撼动的层次。

“哎，小孙同志，不必如此。” 陈天林终於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手虚按了一下，阻止了孙行的动作。他没有看孙行，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孙知薇。“孩子年轻气盛，可以理解。家庭教育，確实是门学问。孩子就像小树，长歪了，得及时修剪，不然等成了材，再想扳正就难了，甚至会成为祸害。” 他的话不急不缓，每个字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孙知薇心上。

孙知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连点头：“是，是，陈老教训的是。是我工作太忙，疏忽了对他的管教，回去我一定……”

“光回去说可不行。” 陈天林打断了她，目光这才第一次正式落在孙行身上。那目光並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但孙行却感觉像被针扎一样，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小伙子，听说你在外面朋友很多，路子也野。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要知道敬畏。今天你衝撞的是我，我年纪大了，不跟你计较。可要是衝撞了不该衝撞的人，或者走了不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你母亲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不要因为你，让她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明白吗？”

这番话看似语重心长，实则警告意味十足。孙行听得冷汗涔涔，他那些“朋友”和“路子”，很多都经不起查，陈天林这话几乎是在点他了。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乾涩：“明……明白，陈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长根现在是你哥哥，兄弟之间要和睦。” 陈天林又转向王长根，语气缓和了不少，“长根啊，你这弟弟性子急，你当哥哥的，以后也多帮著管管，提点提点。”

王长根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是一副沉稳的样子，点点头：“陈老放心，孙行是我弟弟，我肯定会看著他，不让他走歪路。” 他特意在“看著”两个字上加了点重音，听得孙行心头一颤，却不敢有丝毫反驳。

吴玲在一旁打著圆场，巧笑嫣然：“好了好了，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陈老，孙书记，菜都快凉了，咱们先吃饭吧？长根忙活了一上午呢。” 她说著，风情万种地瞥了王长根一眼。

陈天林顺势点点头：“对，先吃饭。小孙同志也还没吃吧？一起。”

这顿饭，孙行吃得味同嚼蜡。席间，陈天林和孙知薇主要谈些工作上的事，偶尔问问王长根未来的打算。王长根回答得不卑不亢，表示想先做点小生意，熟悉一下环境。陈天林表示了支持，说年轻人歷练一下也好。陈媛媛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偷看王长根，脸颊泛红。吴玲则殷勤地布菜倒酒，眉眼间的春意时不时飘向王长根。

孙知薇全程陪著小心，对陈天林恭敬有加，对王长根也和顏悦色，甚至主动问起他农村母亲李秀的情况，表示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开口。她知道，经过今天这一出，王长根在陈天林心中的分量恐怕更重了，自己这个“亲生母亲”也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关怀。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陈天林便起身告辞。孙知薇和王长根送到门口。临走前，陈天林拍了拍王长根的肩膀：“好好对媛媛。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吴姨说，也可以直接找我。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我看好你。”

他又看了一眼孙知薇，“小孙啊，家事处理好，工作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孙知薇连连称是。

送走陈天林一家，关上门，屋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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