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余烬 人间墨色
周屿摇头:“我没见到他本人。天亮前,有人把这袋子塞到我床边,留了句话:『给他,让他別死』。听声音,应该是那个叫陆巡的。他没进来,可能是不想和天师府的人照面。”
观棋阁和天师府……关係似乎有些微妙。
正想著,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走进来。是玄尘子。他手里拿著一个托盘,上面摆著几碗冒著热气的汤药。
“醒了?”玄尘子走到沈墨尘床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清气已经稳住你的根基,接下来七日,按时服药,静养为上。你三人此次虽鲁莽,但也算有功——若非你们拖延时间,那秽魔一旦成型衝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將一碗汤药递给沈墨尘,又给了周屿一碗。
沈墨尘接过药碗,犹豫了一下,问:“道长,那个『饲秽局』……查清楚了吗?”
玄尘子在他床边坐下,神色凝重起来。
“贫道昨夜探查了井下的『秽眼』和泵房內的巢穴。那是一处精心布置的『聚秽化魔』阵法,以地脉阴气为引,以活人的怨念、恐惧为养料,已经运作至少三个月。那四头被控制的『傀』,都是附近失踪的流浪人员,被掳来后以秽气侵蚀神智,沦为看门犬。”
三个月?那岂不是……早在他们觉醒之前,这阴谋就已经在酝酿?
“那阵法是谁布的?现在人呢?”周屿问。
“布阵者手法老辣,显然深諳此道,但留下的气息极为驳杂,似是有意混淆。”玄尘子缓缓道,“贫道怀疑,这只是一处『分支』,真正的核心操控者並不在此。那秽魔被斩灭时,贫道捕捉到一缕极淡的联繫,指向东南方向。可惜对方警觉,立刻斩断了这根线。”
东南方向……沈墨尘脑中闪过张浩家所在的老城区方位。
“张浩……”他忍不住开口。
玄尘子看了他一眼:“你是说那个被『蚀心符』伤过的学生?他身上確实残留著微弱的『符种』气息,虽然已毁,但那份『晦气』足以成为吸引秽物的『饵』。昨夜秽潮爆发,或许与他有关,但绝非主因。你安心养伤,此事贫道会继续追查。”
他起身,扫视一圈医务室,语气变得严肃:“另外,此事已上报天师府,不日將有专人来处理后续。你们三人,尤其是你——”他看向沈墨尘,“身怀古画道传承,却无根基,极易被邪祟覬覦。此符你贴身收好,可遮掩气息,也可在危急时示警。”
他取出一张摺叠成三角的符籙,递给沈墨尘。符纸上的硃砂符文在光线下隱隱流转。
沈墨尘接过,道了声谢。
玄尘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门口停顿了一瞬,侧头对周屿说:“那柄短刃上的兵煞,需要温养之法才能长久。若你愿意,可来寻我,贫道略通此道。”说完便推门而出。
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周屿盯著门口,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沈墨尘靠在枕头上,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药液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散开,滋润著他乾涸的经脉。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无法停止思考:
张浩身上的“饵”,环卫工诡异的徘徊,井下埋藏三个月的阵法,斩断的联繫指向东南……还有陆巡那句“七日后来见我”。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已经被裹在其中。
窗外,阳光渐渐变得明亮。但沈墨尘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