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什么是薪水? 西幻:奴隶少女艾莉丝【18】
二楼的臥室里,壁炉中的余烬偶尔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红色的萤火虫在呼吸。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薄荷草药味,那是莱恩身上特有的气息,现在也成了这间臥室的主调。
大床中央,一床深蓝色的羽绒被隨著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莱恩没有睡著。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处於一种奇异的、半梦半醒的鬆弛状態。自从那个暖手宝钻进被窝后,那种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就像是某种慢性的麻醉剂,让他那常年紧绷的神经一点点软化下来。
怀里的小傢伙睡得很沉。
大概是因为熬夜处理药材太累了,又或者是今天出门逛街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此时的艾莉丝,整个人都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依然霸道地贴在他的小腹处,那一小块皮肤被她掌心的温度熨烫得发热。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带著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呼……呼……”
绵长的呼吸声,在这个静謐的深夜里,比任何催眠曲都要动听。
莱恩微微侧过头,借著壁炉微弱的红光,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顏。
白天的那些泥巴早就洗乾净了。现在的她,皮肤白皙得像是最上等的瓷器,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著,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起来做了一个好梦。
就在莱恩准备闭上眼睛,也沉入梦乡的时候。
“嘿嘿……”
一声极其细微的、带著傻气的笑声,突然从怀里传来。
莱恩愣了一下。
说梦话?
他屏住呼吸,稍微凑近了一些,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泡……泡沫……”
艾莉丝在梦里嘟囔著,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炉的棉花糖,“好多……好多兔子……”
莱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原来还在回味那个满是泡沫的浴室啊。
“唔……”
怀里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接著,她又含混不清地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很轻,很模糊。
但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被窝里,在莱恩的耳边,却清晰得像是一声钟鸣。
“莱……恩……”
莱恩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暖流,顺著血管瞬间流遍了全身。那种感觉比喝了最烈的伏特加还要让人上头,还要让人眩晕。
她在叫他。
在梦里,在那个没有任何防备、最深沉的潜意识里。
她念著的,是他的名字。
不是主人,不是救命。
而是莱恩。
莱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看著怀里的少女,眼神里翻涌著某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深情。
那是他在战场上廝杀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肾上腺素飆升的刺激,而是一种想要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只为了守护这个梦境的衝动。
“傻瓜。”
他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眼底却是一片足以溺死人的温柔。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低下了头。
温热的嘴唇,轻轻地落在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並没有那种情慾的掠夺,只有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触碰。
“我在。”
他用气音在她耳边低语,像是在回应那个梦境中的呼唤。
“睡吧,我的小泡沫女王。”
怀里的艾莉丝似乎感觉到了那个吻,她咂巴了一下嘴,脸颊在莱恩的肩膀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再次沉沉睡去。
莱恩维持著那个姿势,闻著她发间那股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归属感的味道。
这一夜,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
时间像是沙漏里的细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微光阁发生了很多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原本那个总是躲在柜檯下面、一见人就发抖的影子,现在已经成了店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每天清晨,莱恩都能看到一个穿著灰色围裙、戴著紫色髮带的银髮少女,正趴在后院的草药园里,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忙碌著。
而到了下午,她会坐在窗边那张专属的小圆桌前,神情专注地研磨著各种药材。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幅精致的油画。
虽然她还是不太爱对陌生人说话,面对生人时依然会下意识地往莱恩身后躲。但她的眼睛里,那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安寧。
这是一个月底的午后。
莱恩坐在柜檯后面,正在核对这个月的帐本。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这个月的止血粉销量增加了三成……紫苏膏倒是卖得一般……”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拨弄著算盘。
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艾莉丝正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子上,手里拿著一把小镊子,正在挑拣这一批新收上来的红花。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灵巧得像是在弹琴,那些杂质在她的手下无所遁形。
听到算盘的声音停了,她抬起头,看向莱恩。
“莱恩先生,算完了吗?”
她小声问道,顺手把一瓶挑好的红花放在架子上,“今天晚上吃燉牛肉吗?”
自从那天炸厨房事件后,虽然莱恩禁止她独自开火,但允许她在旁边打下手。而对於菜单的期待,已经成了她每天工作的一大动力。
“嗯,算完了。”
莱恩合上帐本,把它锁进抽屉里。
然后,他从抽屉的最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信封。
那种厚实的、牛皮纸做的信封。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似乎塞了不少东西。
莱恩拿著信封,绕过柜檯,走到艾莉丝面前。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甚至可以说是一本正经。就像是在宣布希么重大的决定。
“艾莉丝,把手里的活停一下。”
艾莉丝愣了一下。
她看著莱恩那张没有笑意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熟悉的、被支配的恐惧感,像是一条冬眠甦醒的蛇,悄悄探出了头。
是不是……她做错什么了?
是不是挑拣的红花不够乾净?还是昨天擦桌子没擦亮?
她慌乱地放下镊子,从椅子上滑下来,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侷促地绞著围裙的带子。
“莱……莱恩先生?”
莱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个厚厚的信封,递到了她的面前。
“拿著。”
简短的两个字。
艾莉丝看著那个信封。
在她的记忆里,这种正式的、带著封泥的信封,通常只有一种含义。
那是契约。
或者是……转让书。
以前在奴隶营,每当有人被卖掉,或者被送去更可怕的地方时,监工就会拿著这样一个信封,把人像货物一样交接出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从四肢百骸退去,手脚变得冰凉。
“这……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开始打颤。
“打开看看。”莱恩並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道。
艾莉丝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个粗糙的牛皮纸信封时,她感觉自己触碰到的不是纸,而是判决书。
是要赶她走了吗?
是因为她吃得太多了吗?还是因为她太笨了,总是要莱恩照顾?
“我……我不走……”
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艾莉丝没有接那个信封。她猛地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抱住了莱恩的大腿,就像那天躲避佣兵时一样。
“求求你……別赶我走……”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会少吃一点……我不穿新衣服了……我也依然可以睡地板……求求你別把我卖给別人……”
“我很有用的……我会拔草……我会磨药……別不要我……”
莱恩被这一出突如其来的苦情戏搞懵了。
他手里还举著那个信封,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著那个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小傢伙。
赶走?卖掉?
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停!停下!”
莱恩不得不提高音量,打断了她的哭诉。
他蹲下身,无奈地把那个被她视作洪水猛兽的信封强行塞进了她的手里。
“把眼泪擦乾。谁说要卖你了?”
莱恩哭笑不得地伸出手,轻柔地抹了一把她的脸,把那只小花猫擦得更花了。
“你是我的学徒,没有我的允许,谁敢买你?”
“那……那这是什么?”
艾莉丝抽噎著,手里捏著那个信封,像是捏著一颗炸弹。
“打开。”莱恩嘆了口气,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自己看。”
艾莉丝吸了吸鼻子。
既然莱恩先生说不卖她……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没有预想中的契约书,也没有可怕的文件。
“哗啦——”
隨著她的动作,一堆金属的小圆片从信封里滑了出来,落在她的手心里,又掉在地上几枚,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那是……钱。
银色的,铜色的。
在夕阳的余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一共三枚银幣,还有二十枚铜幣。
这是一笔巨款。至少对於以前的艾莉丝来说,这笔钱足够买下她半条命。
艾莉丝呆住了。
她跪坐在地上,手里捧著那些硬幣,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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