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左冷禪的手腕 无限:开局忽悠婠婠叫爹爹
“左道长,你在嵩山经营了多久?”
“贫道接掌嵩山,近三十年了,书院也开了快三十年了。”左冷禪道。
三十年!
严嵩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凉透。
左冷禪看见了,欠身说道,“阁老,茶凉了。”他欠身道。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径直走向角落的茶炉,炉上有銚(一种煮水器具),黄铜打造,銚水沸腾,滚滚不休。
黄铜提梁早已被炉火烤得滚烫,常人触之即伤,即使裹著厚布,也要被烫得缩手。
左冷禪似若未觉,伸出右手,五指握住铜銚提梁,將那一銚滚水稳稳拎起。
嗤——
一记轻微的气音响起,仿佛生肉落於烧红铁板。
左冷禪神情不变,提著铜銚,行至茶案边,执壶、烫盏、投茶、高冲。
然后,他端起茶盏,奉至严嵩手边。
严嵩看了一眼他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水泡,没有红肿,甚至没有一丝被灼过的痕跡。
他接过茶盏,茶汤清亮,茶叶舒展,严嵩习惯性地吹了一下——这是数十年养成的动作。
然而这一次,他吹了个空。
没有灼人的热气,没有恼人的滚烫,他將茶盏送到唇边,茶汤入口,温度恰好。
香气尽出不烫口,回甘绵长不涩舌。
严嵩低垂双眸,凝视茶盏——方才铜銚中的水,分明是沸腾的。他亲眼看见左冷禪执銚、烫盏、投茶、高冲,每一步都是沸水激盪、热气蒸腾。
但……此刻这盏茶,却是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严嵩忍不住又啜了一口,方才放下茶盏,淡淡的唤了一句。
“左道长。”
“回阁老,茶需沸水冲泡,方出真味。但沸水烫口,不便饮用。贫道斗胆,在奉茶时以寒气略降其温,使其適口。”
左冷禪低头,恭顺说道。
略降其温,说得轻巧。
即使冲泡的最后一刻,必须要保证沸水温度,只有在冲泡完毕,端奉茶盏之时,左冷禪才有机会將沸水降温。
严嵩忽然笑了,“左道长,老夫喝了几十年茶,第一次喝到这般妥帖的温度。”
“阁老谬讚。贫道不过略尽绵力。”没有抬头。
严嵩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方才说道,“左道长,你此番入京,怕不只是为了给老夫冲一杯茶吧。”
左冷禪心头一跳,他知晓,戏肉来了。
“阁老明鑑。贫道另有一事,想请阁老成全。”
“嵩山地处中岳,扼豫陕孔道,歷来为兵家所重。然承平日久,防务空疏,山间仅余地方巡检司寥寥数十人,遇有盗匪流窜,常力有不逮。”
话至此处,左冷禪也不由得顿了一顿。
“县中几位绅耆,有意合资招募本地良家子弟,练一营乡勇,以卫乡土,守护书院,擬募六百人。”
“可为朝廷……阁老分忧。只求阁老允准此营掛靠卫所,授一个合法名目。”
“每年粮餉、布花、马乾,这些皆可由绅耆自筹,朝廷拨下的兵餉,若能在河南布政司那边,象徵性的拨些民壮工食——每年一百两,五十两,甚至二十两,都行。”
说至此处,左冷禪终於抬头,目光平和。
“有此名义,绅耆们也好对外交代。毕竟是给朝廷效力,不是私蓄甲兵。”
“绅耆。”严嵩念了一句。
“是!我县绅耆感念朝廷恩德,愿为桑梓出力,贫道不敢居功。”左冷禪道。
绅耆合资。
卫乡土。
为朝廷分忧。
只要个名目。
——说白了,这是左冷禪出钱买官位、养私兵,严嵩出朝廷名额。
严嵩语气平淡,“左道长,你在嵩山住了三十年,这些绅耆……你都认得?”
左冷禪低头答话。“认得几位。”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猛一咬牙。
“绅耆们感念阁老庇佑河南文教,嵩阳书院方有今日之盛。此番成军,愿先筹五千两,充作阁老笔墨之资,聊表寸心。”
此言一出,左冷禪感觉心头在滴血。
即使嵩山派田连阡陌,商铺无数,他左冷禪手下还有一批黑道高手、绿林强人,每年有不少抽水——可也经不住这么花啊!
但是,这笔钱他必须花!
有了名额,有了兵部堪合上的六百正兵,再將嵩山弟子安插进去,他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某路响马,劫了一队山西绸商,得银八百两,他左冷禪率部解救,追回財物大半。
绸商拿回一半货,总比全丟强,愿意作证。
他左冷禪办蒙学,书院能出举人,这就是政绩!
有了政绩,县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报府里,府里转兵部——嵩山守备左冷禪,剿匪有功。
事主感恩,自愿捐银四百两犒军。四百两进帐上,乾乾净净,兵部功册记一笔,
少林空有田產,养出来的武僧只能守庙。嵩山太保每人领几十弟子,收的是保护费,年年收年年骂。
以前绿林分三成,是黑帐。响马劫八百两,送二百四十两上嵩山。
这银子见不得光,不能存钱庄,只能埋地里、换粮、赏人。
——积多了还他妈是死钱,
但,有了这六百正兵名额,响马劫来的银子,经手一转,变成“追回赃款”!
每一两都见得了光!
凡是经过河南的商队,都要给他左冷禪交一笔钱,不然就有响马去劫。
响马劫来三百两,上贡三成——九十两。
但这九十两,不必埋地里。
这九十两,是“线民检举匪情、守备营派兵协剿、追回赃款发还事主、事主自愿犒军”。
然后,事主感恩,兵部功册记一笔。
钱还是那些钱。但性质变了。
以前是贼赃,现在是犒银。
以前埋地里,现在存钱庄。
以前左掌门靠这个养太保,现在左守备靠这个养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