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来到王芷的房间。

烛火摇曳，王芷已换了一身淡紫色衣裙，端坐床边。

见他进来，她起身行礼，动作从容，只是眼神中仍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悲戚。

张硕走到她面前，抬手轻抚她的脸颊。肌肤细腻，触手温凉。

“还在想陶使君？”

王芷身子微僵，低声道：“毕竟是夫妻一场。”

张硕没有生气，反而在床边坐下，拉著她也坐下：“你能如实说，很好。本圣子不喜欢虚与委蛇的人。”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芷娘，你记住，既入我门，便是我的人。我不求你现在就忘了他，但既做了选择，便要认命。陶商会平安长大，会有前程，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王芷抬眸看他，烛光下，这个年轻男子眉眼英挺，眼神坚定，確实与寻常莽夫不同。

“圣子……为何要纳民妇？”她忍不住问，“民妇毕竟是陶谦之妻，城中世家如何看待？百姓如何看待？”

张硕笑了：“你以为我纳妾，是为了討好世家、安抚百姓？”

他摇头，声音平静而自信：“我纳妾，只因为我想要。至於世家如何看待、百姓如何议论，等他们见识了我的手段，自然会闭嘴。”

王芷怔住。

这般自信，甚至有些狂妄，却让人莫名心安。

“睡吧。”张硕揽过她的肩，感觉到她身子微僵，却没有抗拒，“今日你也累了。”

王芷靠在他怀中，闭上眼。

夫君的尸骨未寒，她却已躺在另一个男子怀中。

羞耻、悲凉、无奈……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为眼角一滴无声的泪。

但为了商儿，她必须活下去。

必须，好好地活下去。

房间中很快响起声音。

……

翌日清晨，张硕醒来时，王芷已起身梳妆。

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裙，云鬢高綰，虽仍是素顏，却掩不住天生丽质。

见他醒来，她端来温水服侍洗漱，动作温柔细致，与昨夜那个悲戚的女子判若两人。

张硕看著她，心中满意。

这女子果然聪明，既做了选择，便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今日我要处置彭城世家。”他忽然道，“你出身丹阳王氏，可知哪些世家可拉拢，哪些必须打压？”

王芷手上动作微顿，抬眸看他：“圣子……信我？”

“你既是我的人，为何不信？”张硕看著她，“况且，你若想为陶商谋个前程，就该帮我儘快稳定徐州。徐州定了，陶商才能平安长大。”

王芷沉默片刻，轻声道：“丹阳王氏在徐州根基深厚，但多依附汉廷。若圣子愿给些恩惠，他们未必不能归附。至於其他……”

她细细道来，將徐州主要世家的底细、彼此间的恩怨、可爭取之人、需提防之人，一一说明。

张硕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待她说完，他握住她的手：“芷娘，你帮了我大忙。”

王芷垂眸，任由他握著，心中却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这是在帮杀夫仇人稳固基业。

但若圣子败了，商儿怎么办？

她闭上眼，將那些无谓的情绪压下。

既已选择，便只能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