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远山有色 水浒荡魔录
而且那人面前酒菜丝毫未动,只偶尔举盏沾唇,便即放下。
唐斌多看两眼,那汉子似乎发现被注视,转头向他一笑,笑容温和,眼神却是莫名空洞。
此时日头正烈,估计已经到了午时。
阳光直射下来,將眾人影子投在地上。唐斌眼角余光瞥去,心头猛地一紧,大多数人的影子都很清晰,唯独那灰衣汉子的影子边缘,有些极细微的模糊,仿佛墨跡將干未乾时洇开的一圈淡晕。
这异状只存在一瞬,待他定睛再看,那影子已恢復如常。
宴至酣处,文仲容又命人添酒。一名小嘍囉捧来一只琉璃盏,內盛琥珀色浆液。那琉璃盏剔透晶莹,在阳光下折射七彩光华,竟是上等工艺。
唐斌前世对歷史研究本就是老本行,深知琉璃在北宋虽然称不上罕见,但如此纯净无瑕的器皿,也不是山野民间所能有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疑惑更加重了几分。
日影悄然西移,松荫渐渐拉长。
这场“山林宴”从午后直持续到金乌西坠。
文仲容见天色渐晚,便吩咐“道友”们收拾杯盘,又对唐斌、公孙胜道:
“山居简陋,唯有东面崖壁下有数间石室,还算洁净。二位远来辛苦,若不嫌弃,便请在石室暂歇一宿。明日再领二位遍览山中美景。”
唐斌与公孙胜自无异议,称谢应下。
所谓的石室,位於主峰东侧一片向內凹进的崖壁下,共有五间,都是就著天然岩洞略加修整而形成的,门户以厚实木板製成,內里桌椅床榻俱是石制,铺著乾燥洁净的茅草与兽皮,陈设简单却齐整。
更奇的是,每间石室內壁都嵌著数颗鸡蛋大小、泛著柔和白光的圆石,照得室內亮如白昼,却又无烛火烟气。
“此乃山中特產『夜明石』,吸取日精,夜能自明,虽不及明珠璀璨,却也堪用。”
引路的是一位中年人,笑容可掬地解释:
“山中清寂,夜晚唯有松涛泉响相伴,二位早些安歇吧。”说罢,拱手离去。
待那人脚步声远去,唐斌与公孙胜来到石室前的窄平台上,凭栏远眺。
此时已经暮色四合,群山轮廓显出一片墨蓝之色,唯有回雁峰顶那团清气,在渐浓的夜色中反而更加显眼,散发著近乎月华般的清辉,將峰顶附近映照得十分朦朧。
白日里所见的七彩晕芒已不可见,但那规整的、凝滯的流转態势,在黑暗中愈发显得诡异。
“先生,”唐斌压低声音,目光仍盯著那团清气:
“白日宴上,先生可有发现?”
公孙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
“酒食无异,气机纯和,甚至……过於纯和了。”
“过於纯和?”
“嗯。”
公孙胜点了点头:
“天地万物,莫不稟阴阳二气而生,清浊相伴,动静相隨。便是仙家洞府的灵泉仙果,也自有其独特的性灵波动。可白日席间的酒水果餚,包括那些人身上的气息,都纯净得犹如初生婴儿,无丝毫杂质,也无属阴属阳的鲜明特质。
这大大不合常理,要贫道说来,这里什么都好,可唯独没有生气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为可疑的是,贫道暗暗探察,发现他们彼此之间,乃至与这山石草木之间的气机联结,都紧密得过分。不妥!大为不妥!”
唐斌想起自己观察到的细节,沉声道:
“先生所言极是!这里確实古怪的紧,尤其是那崔野,一看就不是那等安坐抚弄无弦琴、谈论黄老之人。”
公孙胜连连点头:
“怪的是贫道灵符毫无动静,当起一卦,再探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