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方基业 水浒荡魔录
他本是沙场出身,深知马匹对於军旅的重要性。
衝锋陷阵、传递消息、转运粮草,哪一样离得了这四条腿的?
他原本想著,山寨既聚了这许多好汉,纵然做不到一人一骑,好歹也该有那么几十匹驮马、战马,等日后拉起一支马军,进可攻退可守,方是长远之计。
谁成想,听文仲容这话头,竟似一匹也没有?
他强按下心头诧异,问道:
“贤弟何出此言?纵然难得,也不至於一匹也无吧?再者说了,咱这左近山林广阔,难道就寻不著些野马?
或是……向那过往商队『借』些脚力?”
文仲容连连摆手,苦笑道:
“哥哥有所不知,且听小弟细细道来,其中缘故,说来颇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他清了清嗓子,索性寻了块平整山石坐下,摆出了说书先生的架势。
“这头一难,便在官府,这个哥哥应该知道。”
文仲容伸出两根手指,看向崔野,显然主要是说给他听:
“自当年真宗皇帝与契丹人定了澶渊之盟,边地马市便时紧时松。
到了如今这位官家,重文抑武更甚,对民间马匹管制极严。凡河北、河东、陕西沿边州郡,民家养马,须得在官府登记造册,烙上官印,称为『户马』。
每岁还要查验,若有病死走失,主家少不了吃顿官司,罚银还是轻的。咱们这回雁峰,地界虽属蒲东,却也不是什么艽野之地,正在这『户马』管辖之內。
別说战马了,便是一头能拉车的骡马,但凡肩高过了四尺,那官府的眼睛便盯上了。咱山寨若得了马,岂不是竖起幌子,招那官军来剿么?”
唐斌皱眉道:“户马制度严格,这个我晓得,可民间也该有私下蓄养、贩卖的才是?”
“有自然是有,那便是第二难了。”
文仲容续道:
“私马买卖,多在黑市,价格昂贵不说,来路大多不正。不是偷盗来的,便是从北地走私过来的病马、老马。
小弟也曾遣人暗中打听过,一匹像样的三岁口吐蕃马,黑市上要价竟高达五六十贯(北宋一贯钱大概购买力相当於如今的七百左右)!连价都没得讲!
哥哥你想,咱山寨以前虽有些积蓄,可三百多號弟兄吃喝拉撒,打造兵器,修缮营寨,哪一样不要钱?
若將银钱都换了马,只怕不出两月,大家就得喝西北风去。崔野兄弟前年倒是踅摸回两匹,看著骨架高大,谁知是被人下了药的,牵回来没三天,口吐白沫死了,白白赔了百十贯钱!为这事,崔兄弟气得三天没吃下饭,直骂那马贩子断子绝孙。”
崔野在一旁听了,黑脸涨红,瓮声瓮气道:
“可不是!那直娘贼的贩子,说得天花乱坠,甚么『日行八百』,『龙驹转世』,俺信了他邪!
结果牵回来,头一天还好,第二天就蔫了,第三日一早便挺了腿!五十贯啊!能打多少好刀好枪!”他越说越气,挥拳虚击起来。
唐斌听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崔野看著浓眉大眼的,谁知道还真是是老实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