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河北田虎 水浒荡魔录
他並不是怕这昔日仇人,他钱求仁为官这么多年,仇人可谓是数不胜数,不过他还是从中嗅到了一股更危险的气息,这世道,已如將沸之釜,处处冒烟,不知何时便要轰然炸开了。
在这等时节,什么王法纲常,都抵不过手中握著实实在在的金银。
他缓缓將邸报凑近灯焰,看著火舌舔上纸角,渐渐吞噬了“田虎”、“作乱”等字眼。
轻烟裊裊升起,映得他面容愈发晦暗。
“乱吧,乱吧……”
他低声自语:
“水越浑,才好摸鱼。”
一夜无话。
次日黄昏,蒲东城西运盐码头。
此处原是漕运要衝,白日里盐船云集,脚夫如蚁。
可自盐务乱后,官盐稀少,白日里便冷清了许多。到了夜间,更是荒僻无人,唯有河水拍岸之声,混著远处野狗吠叫,更显淒凉。
码头旁有座废弃的盐仓,瓦顶半塌,樑柱歪斜。仓前空地倒是宽阔,月光洒下,照得满地碎砖乱石白惨惨一片。
子时將近,钱求仁果然来了。
他乘一顶青布小轿,前后各八名亲兵护卫,皆著便装,腰悬朴刀,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另有十余名亲兵散在暗处,弓弩上弦,隱於断墙残垣之后。
轿子在盐仓前停下。钱求仁掀帘下轿,但见他今夜换了一身深蓝绸袍,外罩玄色斗篷,头戴方巾,手中还持了把摺扇,乍看像个寻常富商,只是眼中精光闪烁,掩不住那股子官威。
“关將军可到了?”钱求仁环顾四周,低声问道。
一名兵士上前稟报:“尚未见人影。”
钱求仁微微頷首,也不进那破仓,只立在空地上,手中摺扇轻摇,状似悠閒。
又等了约莫半炷香时分,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
月光下,但见一骑缓缓行来。马上之人面如重枣,长髯垂胸,正是关胜。
他只身单骑,腰间悬著那柄用布囊裹了的偃月刀,马后並无隨从。
钱求仁心中稍定,脸上堆起笑容,迎上两步:“关將军果是信人。”
关胜勒住马,翻身下来,抱拳道:“钱知府久候了。”
二人相对而立,钱求仁使个眼色,一名心腹便带亲兵退开十余步,看似让出说话空间,实则已成合围之势。
“关將军昨日所言,下官思之再三,觉得確在情理之中。”钱求仁开门见山:
“將军奉旨巡盐,若空手而回,確实难以交代。只是不知將军所求『大功』,具体是何章程?”
关胜抚髯道:
“关某要求不多。只需知府大人『查获』一批私盐,数目嘛……不少於一千斤。再『追回』赃银三万两。关某回京復命时,便奏称知府大人虽有小过,却能戴罪立功,竭力整顿盐务,追缴赃银。如此,你我皆可周全。”
钱求仁听罢,心中冷笑:
这关胜倒会打算盘,既要功劳,又要银子。一千斤私盐倒好办,隨便寻个盐梟顶罪便是。可三万两银子……他沉吟片刻,笑道:“將军所求,倒也不难。只是这赃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