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安 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日头彻底沉入海平面, 肆虐了一整天的狂风暴雨终于显出疲态,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尾声。
海天相接处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亮。
部分选择回程的同事乘船抵达鹭港,顺路将舒澄的行李捎了回来。
清早时, 她离开得?焦灼慌忙, 满心满眼只有贺景廷的病, 连只包都忘了带上。笔记本电脑、衣物?、设备全落在?院子里。
张濯也跟队伍一起到码头采购物?资。他发来一个地址,是?附近剧组临时休整的酒店,说带东西在?餐厅等她。
舒澄进门时,里面人声嘈杂,不少同事正在?吃晚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次的惊险。
她的行李箱连着电脑包, 妥善地搁在?角落里。
“你检查下东西, 如果落了什么?,打电话让斯言去找找。”张濯递来手拎包,补了句,“衣服都是?小?路帮你收拾的。”
“谢谢。”
舒澄的声音有些飘忽, 接过来, 无意?识地拨弄着包扣。
低头检查时, 凌乱的长发从脸颊滑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神?色。
重?要的东西:身份证、钱包、u盘都在?……
张濯皱眉——原以为,她亲自过来拿行李, 医院里那位应该是?转危为安了。
可从进来到现在?, 眼前女孩明显魂不守舍的,脸颊被室外寒风冻得?泛白?,嘴唇紧抿,眼神?也没有了一点平日的神?采。
他语气有些僵硬, 关心问:“贺总怎么?样,没事了吧?”
舒澄摇头:“他好?多了。”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张濯问,“昨晚冻着了?我这儿还有两包感冒灵,赶紧泡了喝。”
“没有,真的没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但从眉梢到眼神?都低垂,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疲惫。
张濯实?在?不放心她这副样子离开,硬是?拉她在?身旁坐下:
“坐下,吃点东西吧。看你脸都白?了,别再?低血糖了。”
舒澄没拒绝,像个提线木偶般坐下,目光失焦地落在?桌面的瓷碗上。
桌上是?特色的鹭港菜式,鸡汤馄饨,白?切鸡,小?蒸包,清蒸菜心……可她胃里像装了块冰冷的石头,尽管从中午就没吃东西,饿得?发冷,也只舀了几口?就难以下咽。
她脑海中,像是?卡住的录像带,反反复复、不受控制地播放着那些画面:
那两颗黏软的退烧药;他高烧昏厥时紧闭双眼、毫无生息的侧脸;费力而痛苦的粗重?喘息;还有她颤抖着喂药时,他呛咳着将水和药沫喷洒在?衣襟和床单上的狼藉……
她一次次心痛到快要窒息,一整夜紧握着他的手发抖。
难道这些是?假的?
还是?他为了赌她心软,连病到这种程度,都要把药藏起来?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好?害怕,似乎有什么?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就快要戳破。
可她不敢去看清,更怕看清后如何面对贺景廷。
味同嚼蜡地咽下几口?馄饨,告别了张濯。酒店距离医院不远,舒澄没有打车,沿着入夜的码头往回踱步。咸湿的海风拂面,遥遥传来海浪扑岸的声音,她第?一次不想那么?快回到他身边。
又在?楼下坐了一会儿,她才?乘单独的直梯上楼。
私人医院顶层是?vip病房,走廊铺满了昂贵的红丝绒地毯,墙两侧挂着欧洲油画,灯光昏黄,却没有静谧的美感,反而像是?噩梦里会出现的那种、永远没有尽头的隧道。
舒澄刚一踏上地毯,护士便忙不迭迎上来,像看到了救星:
“贺太太,您总算回来了!贺先生醒来一直在?找您,见不到您,就一口?晚饭都吃不下,陈医生正在?房里劝呢。”
推开门,透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只见贺景廷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鼻梁间覆着氧气罩,露出苍白?病态的侧影。
随着清浅、费力的呼吸,透明罩笼上一层层薄雾,他看着面色比她走前更白?了,发梢浸过冷汗,湿淋淋的。
桌上摆了粥和点心,勺子反扣在?桌上,一点都没动。输液架上的药水流了一下午,也不减反增,还多了两袋。
陈砚清见舒澄进来,紧皱的眉稍有舒展,欲言又止:“他下午醒过几次,又有点烧起来了……”
而贺景廷自开门起,眼神?就紧紧地锁住她,目光幽深而炙热。他似乎想坐起来些,肩膀稍一用力,呼吸就飞快紊乱,连着指尖夹的血氧仪数据上下浮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哎,你别动。”
陈砚清连忙按住他,调慢了点滴的速度。
可即使如此?,他艰难地粗喘了几口?,额上冷汗淋漓,依旧那样急切地注视着门口的身影,不曾移开半分视线。
贺景廷爱她,爱到一分钟都离不了她。
如果是?过去,舒澄看见这一番肯定会内疚不已。可如今,心头仿佛蒙上一层薄霜,闷闷的,说不清的滋味——
这氧气罩、药水不痛不痒,不会是?博她内疚的道具吧?
反正,陈砚清也是?他请来的人。
她知道不该这样想的,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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