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认不认得路? 神佛,火药和序列民国
这种年头天大地大不如拳头大,你们书院有个老祖宗,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物,是个高品的手艺人,具体多高我不知道,反正很厉害。
我刚开智的时候就听说他要死了,可到现在还吊著一口气,据说是用特殊的法子吊命。”那老鼠朝著钟鸣挤眉弄眼:“用什么吊命,您这么聪明,不妨猜猜?”
吃什么补什么,这道理很简单。
换成前世,钟鸣肯定会说这是封建迷信。
但在大景,这事儿就未必了,在这个手艺通神、医师能肉白骨的大景,却大有可能是血淋淋的真相。
钟鸣感到胃里一阵翻搅。
“所以,”老鼠的鬍鬚颤动著,小眼睛里满是忌惮,“被土匪杀了的,就推给土匪。像王虎这样自己偷跑,又没死在土匪手里的,总得有个『別的说法』。
风寒?撞邪?到时候,没准还得请你们儺戏班子去唱两折戏,冲冲『晦气』呢。”
钟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夜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还是吉人自有天相,若是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打听,明日和许临川就这么下山去,被土匪截杀了都不知道缘由。
偏偏他开阴阳眼就撞见王虎魂魄,夜探祠堂遇到老鼠。
真是巧合……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还算知道一点原委,再不济,到时候跪下求饶的时候说话能利索些。
可此局怎解?
他只是个刚入道门的手艺人,品阶只是最低微的九品,莫说对抗外面的土匪,就面前这只老鼠都能勾勾手结果自己的性命。
直愣愣下山,除非运气够好,恰巧避开所有土匪,否则难逃一死。
若是不下山……
师傅知情却沉默,三年师徒情,抵不过书院“规矩”。
亏他还给师傅倒了三年洗脚水,钟鸣心中暗骂。
书院本身要人当人材,待在书院的时间越长,出“意外”的可能越大,一如王虎。
钟鸣的眼珠子也是在眼眶里骨碌碌打转,那老鼠见了心里发麻,他从小到大吃的那么多亏,大部分都来自手艺人。
手艺人动脑筋,危害可比老鼠大多了。
它颤巍巍说道:“大爷您高抬贵手,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说到底我也是个苦命的,你何必为难苦命人?”
钟鸣还在想怎样才能躲过这一劫,那老鼠见状脚底抹油准备跑路:“你既然不说话,我可就走了,记住你的话,千万別告发我,我还要继续藏在这里吃香火,我这就消失,保证藏得您再也找不著……”
“且慢,且慢,老鼠兄弟,还没问过兄台高姓大名呢!”钟鸣脚尖轻轻一压,抵住那截试图缩回的尾巴尖。他蹲著身子低头打量这只吃得油光水亮的老鼠。
“问、问名字作甚?我知道好些行当,晓得名姓就能隔空下咒!我不说!”
钟鸣的语气更加温和了:“我不是想问这个。”钟鸣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只是在想,这龙潭虎穴,你真打算藏一辈子?”
老鼠的鬍鬚颤了颤。
“今天我能找到你,明天、后天,保不齐也会有別人撞破。”钟鸣的目光扫过漆黑的天井,扫过祠堂方向,“南方的仗,谁知道要打多久?一年?三年?这期间,书院要『处理』多少人?每一次动静,对你都是风险。
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钟鸣看著脚下的老鼠,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虽然胆子小了点,但好歹是个七品的手艺人,带著它上路,总比自己一个人上路安全些。
“我们一起下山。
你有妙手空空,我有儺面通幽。
土匪截道?我们绕过去,溜过去,甚至『借』他们的路过去。
天大地大,哪里不能觅一条活路,非要在这吃人的地方,等著被瓮中捉鱉?”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夜市的残余喧囂,更衬得天井死寂。
灰毛老鼠仰著头,看著钟鸣,它胆子小,却不意味著它傻。
钟鸣相貌年轻,层次必然不高,不用过手,老鼠也大概能看清钟鸣的深浅。
与王虎是友人,说明这年轻小子大抵也是个刚入道门的手艺人。
不过刚刚入门,却敢对它这个七品“前辈”发出邀请。
它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决绝,也看到了钟鸣眼中那莫名其妙的自信。
过了许久,它极其缓慢地,用爪子捋了捋鬍鬚,声音细若游丝:
“……你,认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