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实本分是农家 神佛,火药和序列民国
钟鸣斟酌一二,开口回道:“水仙镇缺唱戏的吗?”
“哎呦,这位爷,您这话说的,唱戏也分门別类,越剧、湘剧、还有唱阴戏的,不知这位爷说的什么戏。”
“儺戏。”
车夫放低腰身,摆正车架,示意两位上车:“那可太缺了,在这地段,谁不知道水仙镇是农家的地盘?在水仙镇,最重要的行当就是下地,一切事情皆以农耕为准。
每逢节气,春播、秋收、祭穀神……哪样少得了儺戏祈福?
上车,您二位算是来对地方了!”
钟鸣与许临川对视一眼,上了车。
车夫左右手握住黄包车的车把,一只手正握,一只手反握,不大不小地呼和一声,车子稳稳启动。
“从这里到镇子的儺戏班子,十个铜板,若是二位爷有话要说,有问题要问,咱就把脚步放慢些,从这里到戏班子不过盏茶时间,每多一刻钟,多收十个铜板,您说如何?”
钟鸣自无不可。
车夫走街串巷,本就是活的消息篓子。
“除了我们二人以外,最近从越湘书院出师、又来到水仙镇的学徒,多么?”
车夫想了想,这个时候还没到书院学徒大规模出师的日子,钟鸣二人还真是他接的第一位客。
“您二位是头一份。”车夫答得乾脆。
钟鸣頷首,继续问道:“镇子里,贼多吗?”
车夫一下紧张起来:“这位爷,这话可不兴说,在水仙镇,最好连贼字都不要说。前两年镇子里出了个穷凶极恶的大盗,他穷疯了,不光偷银子和大洋,连粮食都偷!
那段时间镇子里的人饿得面带菜色,现在抓到贼都打断双手。”
钟鸣的脑筋转动起来,既然镇子那么厌恶贼,那么自己走到大街上说自己包袱里有个手艺人,学的就是偷术,甚至有七品之高,田鼠会不会被揪出来活活打死?
还好关键时刻钟鸣打住了脑子里的想法。
不久之前才同生共死,田鼠虽然狡诈,目前来说还没显露出对钟鸣二人的恶意,钟鸣何必把事做绝?
他想起另外一个事,大帅在书院徵兵,那么水仙镇呢?
水仙镇那么热闹,想必也得出人。
出乎意料的是,车夫摇了摇头:“您久在书院求学,可能不知道。水仙镇之所以能够招来一个厉害的农家坐镇,是因为这里有块福地,只有福地才能养得起农家。
大帅要打仗不假,要人也是真的。
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水仙镇只负责提供粮食。”
这话说的有理,水仙镇既有农家,保证粮食才是第一要务。
福地,农家。
钟鸣记下了。
也不知道这农家到底有什么本事,以后有没有机会见上一见。
“二位爷,戏班子到了。”
车夫一声吆喝,车子稳稳停住。
车一停,钟鸣抬眼。
一块旧木招牌悬在门头,隶书“张家班”三字已有些褪色。
门口石狮子旁,蜷著个半大孩子,正抱著柱子酣睡,口水浸湿了一小片衣衫。
许临川付了车资,车夫接过许临川递过来的车资,用汗巾抹了把脖子,挥动著蒲扇般的大脚,笑道:“江湖路远,二位爷,顺风。”
黄包车吱呀呀远去,匯入街上的人流。
钟鸣站在“张家班”的招牌下,拍了拍包袱。
里面,田鼠依旧无声无息。
而门內,隱约传来吊嗓的咿呀声,和一股陈年戏服、香火与尘土混合的、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新的舞台,就在这门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