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钟鸣不想不明不白承张班主的情。

这年头，纯粹的好人太少，钟鸣不想辜负张班主的一番好意。

“不用你拜师，我就给你讲一次，学不学得会就看你自己了。”

钟鸣不知道张班主为何如此执著，不过张班主既然都这么说了，钟鸣再不答应，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他转头向周行三人说道：“你们在这等我片刻，等我学了手艺咱们就走。

我在水仙镇还有个朋友，他前不久才刚栽了跟头，咱们现在人多势眾，看看能不能去放把火，帮他出出气。”

钟鸣所说的朋友，自然是田鼠了。

去平城，身上没有钱財怎么行？

李员外家里有洋人和高手不假。

钟鸣不信那些人一直待在李员外家里不走。

不说李员外之前造的孽，就说李员外和洋人搅在一起，还出手伤了田鼠，这事儿就该去討个公道。

田鼠虽然是个偷儿，可捉贼捉赃，没偷就没罪，没罪就不该动手。

“不必，进门看茶。”

张班主领人进了堂屋，叫人给三位看茶，自己则带著钟鸣进了后院。

张班主取了戏袍，戴上儺面。

他沉声道：“咱们这行的手艺，阴阳眼是关键，只有开了阴阳眼，才能看见世间各种气，才能看见鬼魂，所以九品手艺的勾魂锁魄，先看见魂魄才能勾。

八品手艺也是这个道理，九品只凭自身，八品则要勾动地势。

你且开眼，看地上的纹路。”

地上的纹路？

钟鸣也戴上儺面，仔仔细细盯著地面看。

除了看见地上的一些污渍以外什么也没看见。

“看的不是地面，是地上的纹路，更深层次，就是地势的走向，每一条裂缝，每一块石头，都是地势的走向。”

钟鸣觉得自己领悟了些什么，他屏息凝神，《百相丛谈》也翻到儺戏戏子那一页。

【地势如人之经脉，人是活物，地也是活物。

能勾人之魂魄，能勾地之魂魄乎？】

钟鸣觉得自己悟了。

不仅开眼，还衝著地面那丝丝缕缕的缝隙使用勾魂锁魄，果然勾起一丝明黄色的“气”。

张班主深深看了钟鸣一眼。

“你的功底很扎实，悟性也强，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等你到了八品，就可以琢磨把地气附著在自己身上或者兵刃上，与人对敌或者唱戏祈福消灾的时候，也可以勾连地势以势压人。

这道手艺的要害是找准地脉的关键，等你练至大成，无需步伐，脚下处处是关键。”

钟鸣受教，拱手拜谢。

张班主摆摆手，萧索道：“都走吧，年轻人总是要走出去看看的。”

张班主的心里好似藏著什么，很沉重，但是他从来不说。

钟鸣自知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於是转头走出后院。

“你那三百两呢？就放在这里，当作我学艺的学费。”

刘温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把那三百两留在这？那咱们去了平城怎么活？”

钟鸣学了手艺，觉得天下自在我手，说话十分豪迈：“今夜带你们做票大的，咱们带够盘缠进城。”

正在角落里藏著的田鼠打了个喷嚏。

“奶奶的，谁他娘的在念叨我？那个书生？不至於，他没在我身上留鉤子。”

田鼠百思不得其解。

挠挠小脑袋，在空气中嗅著钟鸣的味道，钻进阴暗处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