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出发,瑞穗城  诡面剧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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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刚走出不到十步,脚步便硬生生顿住,脸上一副牙疼般的表情。

只见胡万风不知何时,又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缀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这老傢伙左手隨意拎著个不知从哪个角落顺来的旧箩筐,右手则捏著个表皮干皱的橘子,正连皮带肉地整个塞进嘴里大嚼特嚼,浑浊的汁水顺著他杂乱纠结的鬍子往下流淌,他也懒得去擦。

季清衡僵硬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胡……胡前辈,您……您这是……也要往这边走?”

“嘿,”胡万风咧开嘴,露出被橘子渣染黄的牙齿,橘子碎屑还卡在牙缝里,那笑容怎么看都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戏謔,“怎么,你小子是想管老子的閒事?”

季清衡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立刻识相地紧紧闭上了嘴。

以胡万风的老辣和实力,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可能甩得掉,任何试图遮掩或兜圈子的行为,在这位人精面前都只会是欲盖弥彰。带这尊凶神去见叶林,究竟是对是错,会引发什么后果,他完全无法预料。

但眼下,他別无选择。

墙道另一头,叶林也正循著那模糊的感应,快步迎来。两人在一条相对僻静的拐角处,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瞬间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叶林的目光在季清衡身上迅速扫过,带著关切与审视的意味。

眼前的季清衡,显然也经歷了类似的身体变化,个头躥高了一截。幸好这小子平日就偏爱宽鬆隨意的衣袍,此刻穿戴起来,虽也略显短紧,但至少不会像自己一样怪异。两人目光下意识地同时下移,果然,都光著脚。

“看什么看!没见过高人风范啊?”季清衡被叶林打量得有点不自在,抢先开口,试图用惯有的调侃掩盖心虚,同时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叶林肩膀上。

“嘿,”一个含糊不清、带著戏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胡万风眯著眼打量著两人,含糊点评道:“看来,这小子悟性倒是比你强点。没老子之前多那句嘴,你小子现在,怕不还是根没长开的豆芽菜。”

“胡前辈。”叶林转向胡万风,抱拳行了一礼。但目光却以极快的速度再次瞥向季清衡,眼底清晰地写著质问:“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季清衡接收到这目光,假装对脚下墙砖的裂缝和几颗小石子產生了浓厚兴趣,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

“行了行了,別跟这儿递眼色了!”胡万风看得分明,又粗鲁地抹了把鼻子,一脸嫌弃,“两个大老爷们,眉来眼去的,噁心死了!老子就是纯粹看不得你俩傻小子空揣著宝贝当石头,顺嘴点了那小子两句。现在看来,你自己个儿倒是开了窍,省了老子一番口舌功夫。”

他抱著胳膊,毫不客气地重新打量了叶林和季清衡一番:

“老子也就是看你们练的好歹还算是『正道』上的边边角角,没歪到姥姥家去,才难得发了次善心。你们家里长辈也是心够大的,半桶水都晃荡不满,就敢放你们出来在这世道里扑腾。”

“不过嘛,”他话锋忽然一转,啐掉嘴里最后一点橘籽,“话说回来,家猪圈养得再肥,也养不出真正能撕咬猎物的野猪獠牙。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里,把路子走死了,等出来再想改……嘿,那滋味,比打断骨头重新接上,也好受不了多少。”

“噗——哈哈哈哈!”季清衡一个没忍住,被这活灵活现又粗俗无比的比喻给逗得笑出了声。

“啪!”笑声未落,后脑勺上就又结结实实挨了胡万风一巴掌。

叶林见状,语气恭敬而认真地问道:“前辈方才提及的『正道』……还请前辈明示,具体是指……”

“字面意思。还能有啥別的意思?”胡万风脸上调侃神色淡去了一些,目光投向栈墙外灰濛濛的天空方向,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淮阳关那档子事之后,武神的路,差不多就算是断了。上头没路了,冲不上去,有些心思活泛的傢伙,可不就得换个方向琢磨?往上不行,那就往里钻,往偏处想,往邪路上走。”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叶林和季清衡已初显坚毅的脸上,声音低沉了些,“为了在拳头大就是道理的世道里,让自己能更强一点,活得更久一点,什么法子不敢试?这些年,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看著都瘮得慌的『东西』,老子可见过不少了。你们俩小子,往后在外头走得多了,闯得远了,自然会碰上的。”

隨即,他话锋陡然又是一转:“再说了,你俩小子用的拳脚路数,还有你们身上带著的那块澜玉里头藏著的那道念影,嘿嘿,老子可都认得。这么算起来,咱们之间,多少还沾著点陈年的瓜葛。”

叶林心中剧震,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显,手上却暗暗用力,压著还有些发懵的季清衡的后颈,两人一同再次向胡万风躬身行礼,態度比之前更加郑重:“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指点个屁!”胡万风却像是被这礼节烫到了一样,立刻摆手,一脸的不耐烦和嫌弃,“少给老子来这套虚头巴脑的!老子一没传功,二没送宝,不过就是看著碍眼,发了几句牢骚!路,得你们自己一步一步去走!招式,也得是自己一拳一脚悟出来的,用起来才顺手,才够劲!”

他说著,特意又撇过头,用眼神狠狠剜了季清衡一眼:

“这小子嘛……倒是从老子那『横扫』的架势里,不知怎么地自己悟出了一点皮毛玩意儿。不过嘛……”他拉长了语调,满是嫌弃,“出去之后,千万、千万別说这点东西是从老子这儿悟出来的……丟人!”

丟人?叶林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一个招式,领悟了便是领悟了,为何会与丟人二字扯上关係?

“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老子都嚼碎了餵给你们了。”胡万风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摆摆手,转身作势欲走。

刚迈出半步,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严肃的神情:

“对了,最后再送你们一句。记牢了,你们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折腾,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和选择。多长出个脑袋,少条胳膊,只要你们乐意,都隨便你们。”

他的语气加重,一字一顿,“但是,如果你们的身体部件,是被外人用招式打碎的,用邪法夺走的……那么,再想让它原模原样、完完整整地长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这其中的分別,你们最好早点弄明白。”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迈开大步,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叶林与季清衡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个高大的背影迅速融入远处嘈杂的人声之中,直到彻底消失不见,隨后也转身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远处墙垛的阴影里,胡万风才缓缓走了出来。他摸著那丛扎手的络腮鬍子,眯著眼望著叶林和季清衡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般咕噥道:

“季家这小子,屁话是多,人也滑头。但之前在飞梭上,面对绝境时爆出来的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和担当,倒不像是能装出来的。”他咂咂嘴,目光深远,“这两个小崽子,一个身子里头养著两道魂;另一个更是离谱,感应天地灵机如呼吸饮水……季尘啊季尘,你家的祖坟是直接烧起通天山火了吧?”

至於日后还会不会再见,江湖路远,生死难料,谁说得准呢?终究,还是要看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不能在这愈发诡譎莫测的天地间,真正地生存下来,走下去。

他不再耗费心神去想这些遥远之事,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然后,动作有些谨慎地,从自己怀里贴身的內袋中,摸出一个陈旧的小布袋。用粗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繫紧的袋口,从里面轻轻捏出两片物件。

那是两片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鳞片本身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近乎灰黑的底色,但表面却异常光滑,触手冰凉。

胡万风將这两片鳞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鳞片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奇异地不反射任何清晰影像,只有一片模糊的流光。他凑得更近些,眯起老眼凝神细看。

只见那鳞片內部,仿佛存在著一个极薄的夹层,夹层之中,並非实体,而是封存著一缕缕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变幻不定的瑰丽色彩。那色彩迷离而炫目,冰冷又神秘,恍惚间,竟与典籍中极北之地夜空之上舞动的浩渺极光,有著几分诡譎的相似。

“哟呵,”胡万风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收穫喜悦的笑容,“这成色……剔透纯净,看来是血很纯啊……嘿嘿,这趟差点把老命折在外头,总算是没白忙活,捞著真宝贝了。”

他心满意足地嘿嘿低笑著,將这两片散发著微光的奇异鳞片,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小布袋中,又把袋口紧紧系好,妥帖地塞回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还下意识地拍了拍,確认无误。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了些许腰背,目光锐利如鹰隼,在周围混乱忙碌的人群和堆积的物资中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快,他的视线便锁定在附近马厩区域一匹暂时无人看管、毛色混杂却骨架高大的官马身上。

那马儿正低头嚼著草料,对即將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胡万风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扯断马桩上的简陋绳索,一手抓住马鬃,脚下轻轻一蹬,那沉重的身躯便异常灵巧地翻身而上,稳稳落在了马背上。他根本不在意这马是否有主,也毫不在意周围是否有人投来惊愕或愤怒的目光,只是轻轻一扯韁绳,双腿一夹马腹。

“驾!”

那匹官马吃痛,一声嘶鸣,扬起前蹄。很快,连人带马,一同没入了前方嘈杂的人群里,再无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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