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3章 北京的秋天  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他们终将找到joker所在的那座海岛。

但由于涉及跨国行动,其间更有很多政治军事方面的掣肘,这会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连潮砸钱走私人渠道日以继夜地调查,最后却也只能赌运气,去向了与真正的目标海岛完全相反的道路。

诚然,他们最终还是会掉头回来,找到那座海岛。

但如果不是宋隐及时汇报了海岛真正的坐标,等他们登上去,那三百余人也早已葬身于被海水覆盖的祈神廊。

无疑,宋隐是立了大功的。

可为了私心,他隐瞒joker的长相身份隐瞒了很久。

他更是假借卧底的名义,抱着想杀joker的目的去到了那座海岛……

到底该如何处置他,众人犯了难。

会议室内一时间众说纷纭,难以达成一致。

后来还是齐傲轻拍桌子,暂时中止了这场讨论。

他的面容带着清晰的倦意,喝了口泡得很浓的红茶提神,这才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开口道:

“有句古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

似乎是觉得这话很有几分意思,众人目光皆望了过来。

“宋隐的确想过杀人,他自己也认了。但最后他毕竟没有杀。不仅如此,他选择了牺牲自己而救人。”

顿了顿,齐傲加重语气再道,“作为卧底,宋隐的任务是什么?是打入内部,获取情报,配合救援。

“从这个意义上说,其实他完美完成了卧底任务,而且是冒着生命危险完成的。此外……”

齐傲拿出另一份文件给众人:“这是珍姐的最新笔录。不管是海岛上发生的一切,还是多年前她去徐若来家当保姆时的所见所闻,她供述的一切,都与宋隐的供词相吻合。

“现在她更是提供了一份新的证词。这些证词充分有力地说明了,宋隐从12岁起,就活在joker的心理操控下。他有杀人的想法,这确实是被joker一步步激发的。在讨论相关考虑问题时,我们也应该考虑到这一点。”

思忖片刻后,齐傲道:“所以我的建议是,功过分开看。”

“怎么个分开法?”历军问。

齐傲道:“私自取下追踪装置,记过;未经报备擅自行动,记过;假借卧底名义意图杀人,这事儿最严重,但考虑到他最终放弃,从轻处理。综合下来,记大过,降为普通科员,调离一线,接受长期心理干预。

“现在的问题是——他后面的职位,具体怎么安排?”

历军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齐傲翻开宋隐的履历道:“他非常敏锐,业务能力没得说,在帝都实习期间就表现突出,去年和连潮合作的几个案子更是办得非常漂亮……关于这一点,需要谨慎考虑。”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按照惯例,像宋隐这种背着记大过处分调离一线的,通常会安排到档案管理、后勤保障这类边缘化岗位。

这些岗位与核心业务脱节,几乎没有立功受奖的机会,再加上档案上那一笔处分,宋隐的晋升通道基本等于彻底关闭。

说白了,他会被“冷藏”,仕途基本倒头了。

可宋隐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这么做未免屈才,太过可惜。

那么,有没有两全的办法?

比如让他参与教学培训工作,或者在技术培训班当教官?

这类岗位不涉及一线勤务,不算违反“调离一线”的处理决定,但又没完全脱离本行,专业能力还能派上用场。

关于这个问题,今天的会议定下大方向即可。

后续的具体安排,大家可以再讨论。

宋隐现在还是李铮手底下的兵。从程序上来说,理应征求过他的意见才行。

如此,齐傲精准地把握着会议节奏,很快又把议题转向了下一个话题。

“既然功过分开算,另一方面,宋隐的立功表现,需予以承认。他及时汇报坐标,为救援提供了关键信息,后来关闭主闸门,更是直接挽救了三百余人的生命。”

齐傲道,“但是这个立功等级,得好好琢磨琢磨。诸位怎么看?”

会议持续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历军打了个呵欠,没忍住点了一支烟提神,慢慢抽了一口后,慎重地说道:“按规定,个人奖励由低到高是嘉奖、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荣誉称号。宋隐做的这两件事……分量还真不轻。”

“分量确实不轻。”周姓警官接过话道,“三等功是‘成绩突出,有较大贡献’;二等功是‘成绩显著,有重要贡献’;一等功是‘成绩显著,有重大贡献和影响’。

“宋隐救了三百多条人命……这个贡献算不算‘重大’?”

历军当即道:“当然算。就这个月,我辖区那边有个辅警寒夜跳江救了一个人,立的是三等功。宋隐救的可是三百多个,而且是在自己随时可能死的危险下完成的。他这是在以命换命。话说诸位——

“这事儿,咱们得赶紧定下来。

“别忘了,立功评定有个原则,叫‘按绩及时施奖’。宋隐这事已经过去一阵子了,我们得尽快给个明确的说法。”

齐傲沉吟片刻,开口道:“那就这么建议,记个人一等功。当然,一等功的审批权限在公安部,咱们只能先这样申报,到时候看上面的意见吧。”

会议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齐傲却没有立刻下班。

回到办公室,安排下属整理起会议资料的同时,他也把自己亲笔写下的各种记录浏览了一遍。

海岛营救行动早已结束了。

joker真正想杀的那几个,在他看来与孟丽萍没有本质区别的核心人物,全都死了。

至于他并非真心想杀的人……在宋隐放弃成为杀人凶手后,全都被宋隐救了。

宋隐抱着杀人的目的登岛。

离开时,他却成为了一个英雄。

这件事当然要归功于宋隐的个人选择。

做出这样选择的他,散发出了强大的人性光辉。

但这背后……还有没有藏着别的什么玄机呢?

电光火石间,齐傲忽然又想到了那句——

“永远不要以单一目的做某件事。”

数日后,关于宋隐的后续安排,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

专案组联合江澜省各单位开了两次视频会议,又征求了李铮局长的意见,最终拟定了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留京。

市局刑侦总队法医技术处缺一个专职的法医培训教官,主要负责新入职法医的岗前培训、在职法医的技术进阶课程。

与此同时,需要参与重大疑难案件的会诊讨论,但不用出现场,只负责审阅卷宗、提供专业意见。

这项工作的地点在帝都,对于宋隐来说,优点是资源集中,能接触到全国最前沿的法医技术和典型案例,对专业提升极有好处。

至于缺点,他需要远离家乡,一切从头开始,并且帝都这边的工作节奏快、压力大,他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状况,能否适应这种节奏,需要进一步评估。

至于第二个方案,则是回淮市原单位。

李铮当然强烈要求宋隐回去。

他会安排法医技术顾问、带教岗、或者研究员一类的工作给宋隐。

届时,他不用出现场,不参与一线勤务,但每天接触的还是那些熟悉的专业工作。

两个方案摆在面前,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了宋隐自己。

阳光白晃晃的,招待所门口的梧桐树叶打着卷儿落下。

此时此刻,天空万里无云,空气干燥清爽。

北京的秋天很短暂。

这样的气候应该值得珍惜。

单人房间内,一个行李箱摊在地上,宋隐正把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逐一地往里面放去。

他想他是应该要回淮市了。

敲门声忽然响起。

一下,两下,然后是第三下。

宋隐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前去开了门。

门打开来,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逆光中。

宋隐在光影中看向他的脸,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手指也下意识收紧,但他没有说话,单只是这样盯着面前的连潮看。

连潮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俯下去身,盯住宋隐的眼睛,说出的话似有几分调侃:“允许我进屋吗?”

宋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迅速退到屋中。

连潮随即走了进去,一眼看到那个摊开的行李箱,一双瞳孔随之暗了下去。

初到淮市时,宋隐曾问过他,以后会留在北京还是淮市。

现在换做他向宋隐寻求一个答案——

他愿意留在北方吗?

亦或是他想要回到江南。

宋隐给连潮倒了一杯热水,与他对坐在简陋的放桌边。

调查结束之前,基于要求与规定,两人见面的次数太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宋隐看上去竟有些拘谨。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这会儿正双手抓着杯子,低着头盯着水面,并没有抬头看向连潮。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水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隐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于是连潮低下了头,似乎想把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在登上那座海岛之前,在连潮的设想里,他会和宋隐说很多话——

他们该彻底把所有误会说清楚。

他们该约法三章,把以后相处的原则定下来,谁也不允许一声不吭地忽然消失。

他还该对宋隐道歉,迷宫行动后,他被“替身”一类的事情影响了情绪,半点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宋隐……

除此之外,连潮感觉自己像是职业病犯了,想让宋隐从头到尾,把所有事情向自己详尽地交代一遍。

他想亲口听宋隐说,他没有把自己当替身,没有想当杀人犯。他当初没有推开那扇窗,后来也没有想害任何人。

他还想要让宋隐向自己保证,甚至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做这种事。

这些事情的真相,他当然已经都清楚了。

然而莫名地,像是安全感不足,非要求个承诺一般,他下意识地就是想要宋隐当着自己的面再说一遍。

可是所有这些,都在他潜入水中,发现宋隐做的有关牺牲自我的那个选择后,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哪需要宋隐再解释或者保证什么呢?

他的选择足以说明一切。

而自己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彻底失去他了。

连潮太过后怕。

以至于现在他甚至不敢过于靠近宋隐。

他怕宋隐真的会化作梦幻泡影,随时消失在自己面前。

幸好……

幸好宋隐还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

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宋宋?”连潮总算开了口。

宋隐仍低着头,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嗯?”

于是连潮进一步低下了头。

他沉声问道:“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怪我?宋宋,你还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宋隐总算抬头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连潮看到了他眼里清晰可见的诧异。

“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应该是你在生我的气才对。那次行动结束后,你……我以为那个时候我们已经——”

宋隐没有把话说完,但连潮听懂了。

他的心脏立刻狠狠一痛。

他意识到宋隐想说的是——

“我以为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记忆潮水般涌上来,连潮的胸口酸涩不已。

曾经发生的一幕幕,他当然都还记得。

那个时候他注视着宋隐,就像在注视一个陌生人。

情绪的操控下,他把迷宫行动的失利,乃至温叙白等人的受伤,全都怪在了宋隐身上。

宋隐试图解释,但他选择了回避。

甚至他拒绝再让宋隐回自己的家……

这些理所应当地,通通被宋隐视作了分手的信号。

他以为自己在怪他。

他以为自己没有原谅他。

恐怕他还以为,自己潜入水中救他,只是基于同事一场,或者旧情人的感情,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甚至……

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不爱他了。

可即便是这种情况下,宋隐却甘愿替自己顶罪,最后孤身前往海岛,独自面对那个极为可怕的敌人。

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多少?

他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愧疚与难过几乎压垮了连潮。

他不是不善言辞的人,这一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表达自己对宋隐的亏欠。

连潮望着宋隐陷入了沉默。

宋隐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微微皱了眉,像是在犯了难。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主动开口:“那个人可能是我的前男友,还和你一模一样,是你的双胞胎弟弟……

“换做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事,一定是不能接受,无法原谅的。所以,无论你有多生气,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能理解——”

“宋宋。”连潮及时开口,阻止了宋隐后面要说的话。

宋隐望着他,又是很轻地发出一声:“嗯?”

连潮忽然道:“你说得不错,我当时确实在生你的气。”

“嗯……”宋隐的嘴唇往下不经意地撇了撇,是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但是——”

话锋一转,连潮伸出手,盖在了宋隐握住杯子那只手的手背上。

然后他盯着宋隐的眼睛:“我生过你的气。但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宋宋,再生气的时候,我也没有停止过爱你。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问题——

“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宋隐看着他抿了抿嘴,忽然问:“如果我说不呢?”

时隔这么久,连潮总算从宋隐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类似于狡黠和调侃之间的情绪。

从前那个爱逗弄自己的宋隐,似乎短暂地回来了一瞬。

连潮几乎如释重负。

毕竟这意味着宋隐的心理状态,应该还是处在可控的状态下的。

接下来他会陪着宋隐康复。他们来日方长。

面度宋隐的问题,连潮似乎是认真地想了想,这才道:“如果是这样,我正儿八经地追求你一次,好不好?”

宋隐似乎也认真地想了想,终于点了头:“好。”

听到这声回答,连潮先是一笑,紧接着他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地上的行李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宋宋——”

他的语气其实透着几分紧张。

大概是在担心宋隐还是要离开自己,回到淮市。

却听宋隐忽然道:“不过这个问题呢,你不用太过担心。由于我也一直还爱着你,所以……

“所以,报告连队,我应该很好追的。”

连潮的心脏立时重重一颤。

目光迅速从行李箱上收回,连潮即刻看向了宋隐,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初秋的暖光晒进房间,柔软的光晕裹住沙发、单人床、茶几上尚未收拾的几本书,以及对坐着的两个人的身影。

干燥清爽的风浸着阳光漫进来。

书页被翻动地“沙沙”作响,附和着床位梧桐树叶正簌簌落下的声音。

北京的秋天太短。

这样的时光值得好好珍惜。

(正文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