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明末,大雍隆康年间  明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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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入院至垂门前,青石铺就尤显古朴敦实。抬眼望去,堂檐低覆,不事张扬,梁栋间皆以素色木纹。

走过穿堂,得见一间厅房,厅后便是五间上房大院,传来阵阵檀香和隱约说话声。

舒作凡进入轩敞堂屋,堂中陈设皆尚简素。有檀木桌椅数张,其色暗沉,形制方正如矩,置於其间。

正上方一中年儒生端坐主位上,其面长而削,须似墨染,自有儒雅沉稳的气度。

此人便是如今舒氏家主舒绪真。

幼承庭训习经史子集,崇泰三十六年癸酉科进士,现擢金陵工部尚书,逾七年。

长子舒作承去年应秋试,高中举人,但惜春闈不中,盼来年能够一举折桂。

“参见伯父。”舒作凡恭敬地深鞠躬,拱手一礼。

“贤侄,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已有疲惫。”舒绪真抬手示意入座,感慨道:“你父亲兄弟二人俱是在此院长大,之后去北地可谓显祖荣宗。算来也有十余年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垂髫少年”

“多谢伯父掛念,侄儿惭愧。”舒作凡起身入座回道。

“听闻你父病重,已卸任榆林总兵。”舒绪真微微頷首,目光透著关切与期许,徐徐开口道:“杂事诸多,恐有不测,年后且让你兄长同走一遭,一应相关事宜,后辈理该多有照应。族中长辈也望你这支早日归来。”

自家想的是回原籍参与科试,但看伯父看这架势,真是你想他的息,他图你的本。

“家父近日虽尚未康健,然已无大碍。此趟祭祖本欲同行,只是行动颇为不便,有劳伯父费心。”舒作凡原本坐下又赶紧起身回礼。

“贤侄勿忧,你父身体有恙,自当安心静养。祭祖固重,身体恢復为要。”舒绪真摆了摆手示意安座。

舒作凡忙不迭地的说:“伯父教诲,侄儿铭记在心。且侄儿有一事相求,意欲归得原籍筹备科试,请族里容肯。”

“贤侄志向高远,实乃家族之幸,此番返乡备科试,怕是诸多周折。”舒绪真看不出表情波动,显得不咸不淡。

舒作凡顿觉头疼,隨即道:“年祭重在虔诚,家父久未归家,恐礼有不周终觉不恳,愿以一千两为族用,望伯父以全赤诚之心。”

舒绪真为官惯性不肯一下应允,也是早前听闻舒绪周病重卸职,怕事由不遂,难以收拾。

“你父亲有心了。”嘆了下气。移步至舒作凡身前,见其举止从容,轻扶住他的肩膀,“只是北地苦寒,恐你经义不熟。”

“多谢伯父关怀。”

舒作凡便唤堂屋外的书童祥年上来,递上一通体漆黑木匣,其上镶嵌钨金丝,打开木匣是一画卷。

“此作乃前熙黄公望依《快雪时晴帖》书法精意创作的《快雪时晴图》,歷代大家皆喜將快雪时晴作为画卷,以八大山人和黄公望为最,侄儿素闻伯父钟爱此道,特以呈上。”

舒绪真隨之牵起舒作凡的手,继续说道:“既叫一声伯父,自会差人安排妥当。客房已收拾妥当,你且先住下。”

说罢,便转身吩咐下人。

舒作凡刚步出堂屋,忽觉廊下似有目光如针。

循著望去,见一青年立在紫藤花架旁。

身著宝蓝团花湖绸直裰,腰悬蟠螭碧玉佩,面容与伯父肖似,眉宇间却凝著金陵子弟特有的矜贵,正是舒家大公子舒作承。

舒作承本是往父亲书房去的,不期然撞见生面孔,还是从父亲的书房里出来,不由得脚步微顿。

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其身形挺拔,身著的衣衫非金陵时兴的华丽款式,也是上好的锦袍,剪裁合体。

有著北地风霜砥礪的英挺之气,与金陵温润儒雅之风截然不同。

舒作凡坦然頷首,权作见礼,侧身领著祥年往西厢客房方向行去。

舒作承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深,然后径直往堂屋里去。

堂屋內兽首铜炉燃著银丝炭,空气中瀰漫著淡淡墨香和沉香的气味。

舒绪真站在书案前,手指摩挲著摊开在案上的一幅字画,赫然便是那捲《快雪时晴图》,面上神色变幻,时而欣赏,似有沉吟。

堂屋的檀木门扉被轻轻拉开,又悄然合拢。

“父亲。”舒作承躬身行礼,目光落在父亲凝视的画卷上,又似不经意的问:“方才出去那人是谁?”

舒绪真缓缓转过身,脸上因字画而起的温和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將画卷轻轻捲起,搁置一旁,“是你那从北地榆林回来的堂弟,舒作凡。”

“来见父亲,所为何事?”舒作承顺势问道,语气中带著探究。

舒绪真走到一旁太师椅上坐下,端起白瓷茶盏抿了一口,“说是要归籍应试,想在金陵走科举。”

放下茶盏,眼中略漏精光,“你那榆林的三叔前些日子卸任了榆林总兵之职,据闻是病重。”

舒作承是何等的心思剔透,父亲这两句看似不相干的话,让他快步走到案前,语气似有急切:“父亲,三叔在榆林镇守多年,手握兵权,又是边贸重镇。如今病重,堂弟又年纪尚轻,这偌大的家业……”

话未说完,贪婪的算计已显露无遗。这是將北地那支收归宗族的好时机。

舒作承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建议:“父亲,不如等年关过后,儿子亲去一趟榆林。探望三叔病情,照拂堂弟。也好將三叔那支妥善的带回金陵族里,免得將来旁落或是被宵小覬覦了去。”

真是知父莫若子,都想到一起去了。

舒绪真眼中掠过讚许之色,隨即沉吟道:“此事不急,需做得稳妥些,不能落人口实,惹人非议。他既想留下科考,便允了,让他安心在此备考。待摸清榆林那边虚实底细,再做计较不迟。”

“父亲所言极是。”舒作承躬身应道,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正是:“锦袍初染金陵寒,已见暗潮动波澜。莫道朱门和气暖,离符重接更难安。”

舒作凡归至西厢客房,袁逢见面色平静,却隱有凝重,连忙迎上前:“公子,事可应允?”

舒作凡在椅上坐下,接过祥年奉上的热茶,“伯父已应允了科试之事。”

吹开热气,目光落在別处,声音微沉,“不过事情怕没那么简单。逢叔,我们还需早做打算。”

袁逢心中一凛,见公子不愿多言,便知其中必有隱情,遂不再追问,只恭敬地垂手立於旁,心中暗自警惕。

二人各有所想,忽闻廊下靴声杂沓,伴著紈絝子弟特有的轻浮笑语:“北地来的堂弟安在?快与你二哥开门。”

舒作凡与袁逢对视一眼,起身整了整衣袍,亲自上前打开房门。

只见门外站著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麵皮白净,身量中等,身著石青织金云纹袍,眉眼间有著玩世不恭,舒家二公子舒作载。

舒作载一见门开,上来就自来熟的拍拍舒作凡的肩膀,不见半分生疏,笑道:“哈哈,果是一表人才!我是你二哥,刚听下人说北边来了个堂弟,特来看看。”

舒作载边说边打量著舒作凡,言语间透著紈絝子弟的隨意和热情。“初到金陵,还习惯吧?南边跟你们北地可不一样,怪阴冷的,回头我叫人给你送两篓银丝炭来。”

说著,他又凑近一步,又挤眼低语:“堂弟远来是客,今夜秦淮河画舫新到维扬班子,哥哥我做东,带你去秦淮河见识见识。”

舒作凡观其言行,已知其性情,二哥看似热情,实则言行轻浮。

不动声色,退后半步执礼,拱手笑道:“多谢二哥美意,年关將至,小弟初归不敢逾矩。待年后若有閒暇,定当叨扰,届时还望二哥莫要嫌弃。”

舒作载听他说话条理清晰,应对得体,不似想像中北地武夫。

不由得愣了一下,也不强求笑起来,“也好也好,祭祖是大事,堂弟果是知礼,年后定带你好好玩乐。”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舒作载听闻舒作凡打算在金陵长住,专心备考,可能需要寻一处清净住处时,立时来了兴致。

替人办事,尤其是在显露自己“人脉广”的事情上,向来是乐此不疲的。

舒作载猛地拍拍胸脯道:“这有何难!找宅子的事,包在二哥身上。在金陵城这地界上,不说横著走,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舒作凡,压低声音道,“二哥跟你说,就在那覆舟山下,有处极好的宅子,那地方景致绝佳,又清净得很,最是適合你们这些读书人。”

见舒作凡似乎颇为上心,很感兴趣的神色。

舒作载更是来劲了,当即约定:“堂弟若是有意,明日,明日二哥就带你亲自去看,那房主跟我有些交情,保管没问题。”

送走热情过度的舒作载,袁逢蹙眉问道:“公子,二公子这般热心……”

“无妨。”舒作凡行至桌案前,手掌抚过青玉笔山,“逢叔,年关觅宅本非易事,也省得去找。二哥这人还是怪好的,所寻宅子必不会差。”

袁逢一怔,觉得公子说的有理。

“所以明日看过宅子,若是合適,儘快定下,不必节省。”

舒作凡推开花窗,忽有枯叶扑簌簌落上窗台,信手拈起,“瞧这叶子,离了枝头才知天地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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