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散朝  明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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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了,奉天殿前丹墀如洗。

官员们如退潮般自奉天殿鱼贯而出,方才殿內压抑著的种种声息,如解了禁制般,低低地瀰漫开来。

緋青各色的袍服在晨光里晃动,交头接耳。

靴履踏过汉白玉阶,发出轻响,掩不住那惊疑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不?昨夜里,文华殿的灯火直亮到三更天。內阁几位大人、魏国公,还有镇守太监戴公公,俱都在內。倭寇进应天府的事,应是已有了章程。”

一吏部郎中拢著手,对身侧同僚低语,“事故隱而不发,自有其深意。上头的考量,岂是我等能揣测的?听著便是。”

文华殿位於奉天殿右侧偏殿,本是讲经论史的地方,如今內阁大学士也多在文华殿处理政务、內部商议。

他身旁的官员嘆道:“谁说不是呢,偏生那太常寺的赵典簿,真是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哪壶不开提哪壶,硬生生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言罢,瞥一眼身后,“你没瞧见尹中堂那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身旁的兵部的主事闻言撇撇嘴:“宜兴、丹阳、江阴……倒是有心人,可嚷出来又能如何?除了给自个找不痛快,还能怎的?终究是年轻,不晓事。”

所谓蚍蜉欲撼参天木,雏燕徒悲蔽日云。

吏部郎中捻须摇头,眼角皱纹深如刀刻,显是久歷宦海:“后生家,火气旺,觉得喊两嗓子就能靖平海內了。谁还没年轻气盛的时候?碰几回壁,自然就明白了。”言语间有著几分过来人的腔调,圆融通达。

“也不想想,金陵城里,万事求个稳字。真要事事较真,这衙门还开不开?公座还坐不坐?”

“诚哉斯言。”兵部主事脸上露出轻鬆之色,眼中已有醉意,“今日看来又能早些散值。城南金沙井新开了家酒肆,据说有上好的太禧白,这可是难得一闻的秘酿。”

这酒源自前朝,那时为內监所酿,非光禄不得预。

《傍秋亭杂记》卷下云:“內法酒总名长春,有上用甜苦二色。太禧色如烧酒,澈底澄莹,浓厚而不腻,绝品也。”

“同去,同去。”两人相视一笑,“方才殿上那出,真叫人提心弔胆,生怕尹中堂当场发作。”

不远处,数名緋袍御史聚在一处,脸色不大好看。

负责纠仪的那位更是面沉如水:“朝仪何在?一个七品典簿,长跪不起,成何体统。若都如此,纲纪何存?”

一老成御史蹙眉道:“话虽如此,奏报內容……淳化指挥朱襄战死,官兵死伤者三百余人。”

“尹中堂已有明断,此事已上达天听,庙堂自有谋划。我等风宪之臣,这等军务,还是少掺和为妙。”先前那御史摇头,袖里掏出绢子,掸了掸肩上微尘,“这赵肃,少不得要外放去哪穷乡僻壤体察民情了。”

一年轻御史轻声道:“虽嫌鲁莽,倒也痛快。尸位素餐者眾,明哲保身者多,敢直言者,稀矣。”

“痛快一时,麻烦一世。等著瞧吧,这赵典簿往后的路,怕是难嘍。”年长御史拍拍同僚肩膀,“走吧,回衙画卯是要紧,不然案牘又要堆积如山。晚间还得去应酬,不去得罪人。”

言罢,眾人各自散去,或回衙署点卯应付公事,或盘算著消遣去处,相率挟妓宴饮,末流滥觴。酩酊归署,曹务多废。

正是:“散朝衣冠各西东,公门深锁案牘空。却向秦楼寻醉梦,谁管旧城血染红。”

魏国公府,书房里静得剩紫檀架子上更漏滴滴。

鎏金狻猊炉里吐出的青烟,起初尚凝成笔直一线,忽地无端散开,了无踪跡,无端叫人想起烟消云散终有时,平添几分寂寥。

徐奉钦在波斯织金毯上来回踱步,绒毯厚软,本该无声,然他每步都踏得地板微颤,似有重负。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外城粥棚前冻骨嶙峋的流民,耳里响起的是传来的噩耗,淳化镇指挥朱襄殉国,死伤者三百余人。

他与朱襄虽无深交,却在校场操演时也共饮过一坛浊酒。

记得那是黑脸汉子酒酣耳热,拍胸道:“马革裹尸,方不负这身甲。”

言犹在耳,想到这里,徐奉钦觉胸膛里有气左衝右突,不得宣泄。

恰在此时,门帘轻响,徐寿臣迈步入內。

玄色暗云纹锦袍未换,径直走向紫檀太师椅坐下,自有丫鬟垂首奉上刚沏好的阳羡茶。

“父亲!”

徐奉钦猛地剎住脚步,转过身来,声音因压抑显得紧绷如弓弦,“倭寇已在淳化,如若不除,城外百姓皆为鱼肉。”

“钦儿!”

徐寿臣缓缓抬眼,蒙著难以言喻的倦色,连日来的忧虑已耗干了神采,“为父岂不心焦?然此事牵一髮而动全身,需得从长计议。”

素知儿子秉性刚烈,见他胸膛起伏,目光灼灼,是怒火將起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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