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萧元廉 明鑑
他转过脸,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试探各方的反应,看看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又想浑水摸鱼。”
“至於我们太平教!”萧元廉声音里翻涌著狂热,“我们做的,就是添油加火。他们父子相忌,兄弟相残,斗得越凶,天下越乱!太平大业,才能真正降临人间。”
汪烈的心臟猛地颤动,能感受到萧元廉话语中那让人心悸的力量。
想起萧元廉从前说的话:“我们是让整个天下换个活法。”
道是:“弥天烽火彻夜烧,半作人间半作妖。谁道螳螂捕蝉意,黄雀早已立高標。”
“那倭寇呢?”汪烈迟疑著问跟著船队出海,是见过真倭的。
“倭寇?你上了这么多年的船?哪来那么多真倭。”萧元廉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不过是老亲王在南边埋下的棋子,再加上我们的人,好掩人耳目。”
“这倭寇的身份好得很啊。”声音里有著猫戏老鼠的得意,“一来,可以掩人耳目,祸水东引。二来,隆康帝年前遣心腹右僉都御史韩拙斋兼巡漕运,来查南直隶的漕运帐目。如今流民抢粮,倭寇烧仓,粮草乱了,老亲王南边的党羽,岂不正好借著平乱,抹掉烂帐。”
汪烈倒吸凉气,萧元廉这手,简直是牵著老亲王走,还坑了隆康帝的漕运衙门。
萧元廉想到更深的东西:“江南富庶,自古便是取之不尽的金矿。那位老亲王,还有沈家、席家,以及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这些年借著漕运、盐法、织造等名目,可没少下功夫。”
一番话毕,先前那场看似由倭寇入侵、流民作乱起的骚乱,其背后所隱藏的太平教的图谋、皇室內的权力倾轧、地方世家的利益纠葛,便如工笔画卷徐徐展开。
汪烈深知自己宫主智计深沉,手段狠辣,却也没想到这盘棋竟然牵扯如此之广,人人皆在局中,无可逃脱。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粗布衣的教眾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卷蜡封竹管:“宫主,钟阜门急报。”
汪烈上前接过,检查了封蜡完好,恭敬地递给萧元廉。
萧元廉从容地接过,用修长的手指捻开封蜡,抽出纸条展开阅读,有些意外之色。
“有点意思。”萧元廉將纸条递给汪烈,语气轻鬆地说道:“魏国公府的那位二公子,徐奉钦,竟然领神策卫出现在钟阜门。”
汪烈接过纸条,惊讶道:“神策卫是拱卫皇城的精锐,不属於五城兵马司,徐奉钦为何会调动?”
萧元廉手指轻敲著亭栏,“若是不知,都会令隆康帝对魏国公府心生芥蒂。若是默许,说明隆康帝与魏国公之间有不为人知的联繫。不管哪种结果,都不是坏处。”
汪烈还是不懂:“宫主,徐奉钦的人马会不会坏我们的事?”
“无妨。”萧元廉摆了摆手,“棋盘上多了颗意外棋子,才会更有趣。”
他坐回石凳,炭火映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传下去,让钟阜门的倭寇加快驱赶流民,务必赶到永丰仓。徐奉钦那边不用管,说不好会查到老亲王上。”
江风呜咽,掠过山林如泣如诉。亭內的银骨炭兀自烧著,扭曲晃动,更显得山间诡譎。
汪烈躬身行礼,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下的小径深处。
萧元廉独坐在石凳上,摇著摺扇,望著远处的火光,想起教里流传的讖语:“金陵王气黯然收,新桃换符又一秋。”
他知道这场火终有一日,会不可避免地蔓延到自己身上。火势燎原日,便是焚身时。
可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