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阶前血,死向生 明鑑
袁逢牵著两匹神骏的战马,在门洞的阴影里来回踱步,手心早已被韁绳勒出深深的印子。
那两匹马通体乌黑,隱现银鬃,一看便知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它们却显得焦躁不安,不停刨著蹄子,鼻孔里喷出滚滚白气。
见到舒作凡从城楼阶梯上快步下来,袁逢那颗悬著的心猛地一揪,几步迎了上去。
“公子。”
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看清舒作凡额头上的血口,后边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舒作凡脸上沾著血污,神色平静,摆摆手:“小伤,不碍事。”
“是徐二公子托人送来的。”袁逢压低声音。
舒作凡没有回答,伸手想去抚摸马头。
许是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其中一匹黑驹突然受惊,人立而起,发出高亢的嘶鸣,韁绳猛地从袁逢手中挣脱。
舒作凡不假思索身形一晃,不退反进,竟是贴著那高高扬起的马蹄欺身而上。
左手如钳般擒住马笼头,右手在马鞍上重按,借力拧腰,整个人如壁虎游墙般,稳稳地压住马身。
“嘶嘶!”
那黑驹还在躁动,试图將他甩下。
舒作凡见黑驹还是躁动不安,迅速地撕下自己衣袍,动作麻利地蒙住了马眼,轻拍安抚,让马不会轻易被火光和血腥所惊扰。
被蒙住双眼的黑驹,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只是鼻息依旧粗重。
舒作凡利落地翻身上马,没再回头看城楼上神色各异的大人物。
“逢叔,跟紧我。”
“是,公子。”袁逢也利落上马,握紧了韁绳。
瓮城通往城外的门洞,已经被守城的军汉开启了容纳一二骑兵通过的缝隙。
门洞下方,堆积著被守城军汉匆忙清理出来的杂物,断砖、碎石、朽木,一片狼藉。
其中,几捆散落的文书格外显眼。纸张边缘焦黑捲曲,明显是被火烧过,又被水浸泡过,字跡模糊不清。
“驾!”
舒作凡低喝一声,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座下黑驹如一道绷紧后骤然鬆开的弓弦,四蹄蹬地,轰然前窜。
马蹄踏过那些散落的文书,纸张瞬间碎裂,在火光和寒风里纷飞狂舞。
袁逢紧隨其后,亦是催动坐骑,紧紧跟上。
两人两骑,如撕裂天幕的黑色闪电,裹挟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衝出瓮城侧门。
瓮城內的守城士兵,以及徐奉钦的亲隨,望著这幕。
逆著城外汹涌的人潮,义无反顾地冲向远处永丰仓的方向。
城楼上,徐奉钦看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瓮城门洞后,焦灼的心再也无法按捺。
“父亲。”他再次面对徐寿臣,声音急促而坚定,“儿子不能坐视不理。愿紧隨其后,以为策应。”
徐寿臣缓缓睁开眼睛,看著自己这引以为傲的儿子,有担忧,有欣慰,也有诸多无奈。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有些担当,总要有人来扛。
片刻,魏国公徐寿臣抬手朝著徐奉钦,疲惫地挥了挥。
没有言语,没有命令。
这已经足够了。
徐奉钦不再犹豫,眼里爆发炽热的光芒,下了城楼,来到肃立待命的亲隨前,发出雷霆般的厉喝:
“將士何在。”
“在!”
三十余名骑兵齐声应诺,声音如滚滚春雷,有著金戈铁马的肃杀气。
“点齐人马!”徐奉钦的声音斩钉截铁,“隨我来!”
骑兵迅速集结,铁甲叶片摩擦发出錚錚的声响。战马刨动著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来的廝杀气息,马蹄踏在城砖上,发出嗒嗒声,密集如鼓点。
“出发!”
徐奉钦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火光下闪烁寒芒。
一声令下,铁流涌动,组成紧密的骑兵阵列,紧隨其后。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战鼓,敲击在瓮城的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衝出瓮城侧门,追隨著舒作凡消失的方向,朝著城外席捲而去。
是时,三十余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
真是:“寒甲凝霜晨未亮,赤忱岂惧虎狼乡。丹心欲挽狂澜止,敢向阎罗索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