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剥皮实草 明鑑
火折擦亮,点燃引信。数道浓烟升腾起来,顏色各异,笔直地冲向天空,尤为醒目。
永丰仓侧边林子里密切关注局势的徐奉钦,看到烟摺子的狼烟,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下来,隨即又猛的绷紧,眼中爆发出炽烈的精光。
“信號!”身旁的亲兵低呼。
徐奉钦猛的举起手中的银亮长枪,枪尖直指倭寇混乱的后方。
一声令下,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瞬间奔了出去。
三十余骑精锐阵型在衝出林地后便大肆散开。
中间是林佐率领的二三百能使刀枪的漕兵,也跟隨衝锋起来。
身后,留守的数队人马也行动起来。
数队人马敲锣打鼓,数队人马用力跺脚並快速来回奔跑,数队人马齐声呼喊『杀啊』『冲啊』之类的口號。
仿若真有上百骑兵来援,裹挟著锐不可当的杀气,狠狠地楔入了倭寇驱赶流民的后方。
二千原本如待宰羔羊的流民,听到侧边传来声势浩荡的骑兵衝锋声。
“援兵!是朝廷的援兵到了!”
“是真的!杀回去!跟他们拼了!”
“杀了这帮畜生!”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流民队伍中爆发出来。
积压了太久的怨气、恨意与绝望,这刻尽数化为復仇的狂潮,一圈圈地向著流民后方荡漾开来。
所有流民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还我孙儿命来。”
老嫗拄根乾枯的树枝,颤颤巍巍地冲向挥刀的倭寇,任凭倭刀砍在肩上,不闪不避,將手中树枝狠狠捅到倭寇脸上。
少年扑抱倭寇滚地,十指紧紧抓住倭刀,任凭刀刃割开手掌,切到指骨犹不鬆手。身旁的庄稼汉,用石头按平日里赶野狗的架势直砸倭寇面门,当场开瓢。
朝著身后试图弹压的倭寇,发起了决死的反衝锋。
人潮如决堤的洪水,轰然逆流!
直教:“惊雷乍破眾心麻,狼烟直上捲云涯。且看苍生持白骨,换得人间返归家。”
舒作凡和袁逢也冲向后方,那里有正在向反抗的流民挥动屠刀的倭寇。
倭寇们完全没有料到这群顺从且恐惧流民,会催生出排山倒海般的愤怒人潮,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舒作凡手中环首刀挥得如狂风骤雨般不留力。
一名倭寇见他年轻,狞笑著手持倭刀劈来。
舒作凡不闪不避,竟是迎著刀锋,以更快的速度斩向对方的脖颈。
那倭寇骇然变招格挡,却被舒作凡脚踹在小腹,闷哼下,身形踉蹌。刀光闪过,已被封喉。
“公子,小心!”袁逢怒吼一声,左手刀撩劈而上,挑飞了倭寇刺向舒作凡左肩的刀锋。
同时,他身体前倾,用肩膀狠狠撞在那倭寇身上,將对方撞飞出去。
舒作凡手中的环首刀早已卷刃,看也不看,从身旁抄起倭刀,每次挥刀必斩中倭寇。
袁逢虽然年纪稍大,但经验丰富,左手刀招招致命,没有任何倭寇能在他刀下撑过三合。
惨叫声,刀刃交击音,马匹嘶鸣声,所有的声音杂在一起。
流民们爆发出的力量令人震惊!他们用石头砸,用木棍捅,用脚踢,甚至有人扑上去,死死咬住倭寇的小腿,任凭刀砍也不鬆口。
林佐率三百余名漕兵也冲了上来。漕兵的战力自然远不如徐奉钦的骑兵,甚至不如那些被激怒的流民。
但他们至少穿著制式军服,手里拿著兵器。
林佐挥舞著腰刀,指挥著手下,试图拦截趁乱逃跑的倭寇,或是保护那些受伤的流民。
一年轻的漕兵,平日里大约是摇櫓的好手,此刻紧握长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见倭寇衝来,长枪突刺出去,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倭寇慌乱,竟將其捅了个对穿。
那倭寇低头看著穿胸而过的枪尖,隨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年轻的漕兵呆立住了。
林佐大声催促道,“愣著作甚,隨我继续杀敌。”
韩拙斋並未冲入最前线的廝杀,他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脸色凝重地指挥著后续赶来的府衙差役。
看著眼前血腥惨烈的景象,心中既有对倭寇残暴的愤恨,也有对舒作凡胆略的惊嘆。
倭寇的抵抗越来越弱,引以为傲的倭刀在铁甲骑兵面前显得单薄无力。
倭寇的配合和阵型,在完全失控的流民衝击下荡然无存。
更要命的是,流民们不要命的缠斗,让倭寇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此子真是不凡。”韩拙斋轻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