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灰烬藏鯨吞旧帐,烛翻山海照迷津  明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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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肃心里咯噔下,刘给事中看著笑呵呵的,实则是滚刀肉。权当听不懂,苦笑著拱手道:“刘兄说笑了,不过是上官差遣的活,说有些许陈年烂穀子的帐,让我来寻寻根子,替人跑腿罢了。”

他將上官差遣和替人咬得稍重,也是在暗示属公事公办。

刘给事中没说话,衙门里的事,哪有那么多奉命。

替人跑腿的差事,十件里有九件都藏著旁人瞧不出的猫腻,其实是不想为区区两坛酒寻来麻烦。

大约七八息工夫,刘给事中见赵肃神色坦然,不似作偽。

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赵肃的秉性素来是有所耳闻的,颇为秉正刚直,让他心头稍稳。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同年故交,又言明是公事。再推三阻四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你呀你,都是同年,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做甚,我还能故意为难你不成?”刘给事中嘴上有著嗔怪,这埋怨里,听得出亲近。

伸手接过秋露白,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

“那就多谢刘兄了!”赵肃心里悬著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这小事若无刘给事中放行,纵他是太常寺典簿,也难成行。

“不过可得提醒句,这后湖黄册库里的陈年旧档堆起来比山都高。”刘给事中把酒罈往身后藏,语气多了分慎重,“近期又恰逢国子监监生校勘,莫要平生事端。”

半是提醒,半是敲打,意思是若牵连出意外,指望不了有人能善后。

赵肃听得出话外音,拱手连连称是。

赵肃畅通无阻地进了后湖黄册库,推开木门,层层叠叠的书架上册籍如山。

浮动的尘埃,在烛光里上下翻飞。

外边国子监监生们的喧譁声,被堆积的书册过滤剩下模糊不清的声音。

赵肃先是按部就班地查阅永丰仓近年的帐目,一册册翻过去,帐面做得天衣无缝。

出入库的记录、官员的籤押、仓大使的画卯,一应俱全,挑不出错处。

赵肃天生对数字有种近乎偏执的直觉,乾脆放弃大海捞针的笨办法。

將数年的漕运总帐从架子上搬下,直接在空地上摊开,开始比对每年的总额出入和耗损比例。

起初,没什么不对劲。

每年从南直隶、湖广等地出发的漕粮,与最终抵达京师通州仓入库的数目,总会对不上。

这是常理,漕运数千里,水路漫漫,鼠耗、霉变、官兵口粮、沉船,都算在耗损里。朝廷也有定例,不超过定数,没人会追究。

可看著看著,赵肃的眉头拧起来,怪就怪在损耗的数目,竟年年都大差不差。

天底下哪有这般事?

赵肃的记忆颇好,尤记得隆康年间,淮河大水,运河决堤,沿途州府的奏报雪片般飞进金陵,说漕船沉了数十艘,粮米损失惨重,查得那年耗损总额。

紧接著次年,风调雨顺,无灾无难,金陵还为此祭天酬神,吹嘘太平盛世。可那耗损的数目,竟然还是那个数。

这根本不是仓官监守自盗的小案子,能让沿途所有关卡、仓场、卫所上下都统一口径,是何等恐怖的牵涉?

往上,漕粮启运,户部要经手。漕船行於运河,工部要打点。沿途卫所护航,兵部要分润。入京核验,通政司、六科给事中,哪个衙门能干净?

往下,则是盘根错节的运官、仓大使、地方士绅,层层刮下来的油水,源源不断流入何处?

根本是弥天大网,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永丰仓的火,对网里的人来说,根本就是天大的喜事,是老天爷赏饭吃。

多少年的亏空烂帐被烧得乾乾净净,所有罪责再往倭寇和流民身上推。

这不是在查案,是在掘坟。

外边国子监监生们的喧譁声,似乎又清晰了些,不能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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