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话音刚落，孙大富双手一拱，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李主任说得在理。咱们勤行切磋，不伤和气。何师傅，请吧。”他转过身，衝著两个徒弟招了招手

徒弟立刻上前，掀开大柳条筐的盖子，捧出一块打磨得溜光水滑的案板，稳稳压在满是油污的檯面上。紧接著，一字排开三把不同尺寸的细长片刀，最后是一摞描青花的白瓷盘。

这阵势一摆，原本闹哄哄的后厨顿时没了动静。这就是天津卫大饭庄的排场！不比火候，先拿傢伙什压人。

几个轧钢厂的帮厨凑在一起，看著那溜光水滑的案板，再瞅瞅自己手里缺了口的破菜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手。

李主任站在一旁看著那青瓷盘直皱眉头。这做派太拿腔作势，怎么看都不適合轧钢厂艰苦奋斗的作风。

何雨柱没急著动弹，双手撑著案板，视线在五花肉、大白菜和粉条上扫了个来回，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老梆子摆明了要用精细功夫压人。要是自己头脑发热，也跟著去雕花切丝，绝对落了下乘。谭家菜的底子是吊汤煨燉，真论起刀工上的花活，自己確实吃亏。

何雨柱直起身，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嗤笑一声。

沈叔那句“粗细通吃”早就刻在了他脑子里。一道镇场子，一道管饱肚，今天这把，必拿下！

孙大富那边已经动上了手。他抽出一把最细的片刀，挑了一颗最紧实的白菜心。手腕一抖，刀刃贴著菜帮子滑进去。剥开一层，改刀成细瓣。再剥一层，再改刀。整颗白菜心生生让他片成了个层层叠叠的圆球，没有一片叶子断裂！

徒弟揭开带来的保温提桶，倒出一锅澄黄透亮的鸡骨清汤。白菜圆球落进清汤，文火慢煨。

第一道，清汤绣球白菜。

紧接著，孙大富换了把刀。里脊肉按在案板上，手腕一抖，刀刃翻飞，案板上只听见一阵绵密轻快的篤篤声。肉丝切得粗细均匀，抓水，掛薄浆，下宽油滑散。一点葱姜水顺锅边烹入，迅速翻勺出锅。

第二道，滑炒里脊丝。

两道菜装进青花瓷盘，油光清亮，肉丝根根分明，白菜透亮不散。旁边的帮厨们看直了眼。

“这刀口，这顛勺的功夫，真是绝了。”

“这老头有两把刷子，何师傅怕是悬了。”

看著这两盘菜端出来，李主任原本悬著的心才算落了地。人家大饭庄的手艺確实漂亮，瞅著就上档次，拿来招待领导正合適。

孙大富拿干毛巾擦了擦手，端著两个盘子，溜达到何雨柱的案板旁。

“何师傅，这粗活干惯了，冷不丁接这精细活，怕是手里没趁手的傢伙什吧？缺细刀的话，我借您一把。”

他笑盈盈地递过一把柳叶刀。

何雨柱看都没看那把刀，一把抄起自己那宽背大菜刀，在磨刀石上狠狠一拉。“刺啦——”刺耳的摩擦声瞬间盖住了后厨的杂音。

“孙师傅，收著吧。”何雨柱拿大拇指颳了一下刀刃，“我这刀不绣花，专门伺候吃饭的人！”

何雨柱一把抄起那块带皮五花肉，宽背大菜刀上下翻飞，“梆梆梆”一阵闷响，肉块瞬间被斩成核桃大小的方块。

大铁锅往猛火上一架，烧得冒起青烟，不放一滴油，肉块直接下锅干煸！猛火一催，肥肉里的荤油全被滋滋作响地煞了出来。

肉块表面迅速收紧，泛起焦黄。一把葱姜蒜砸进去，爆出香味。接著擓了一大勺黄酱，倒进半勺糖色，翻炒均匀。

孙大富拢著袖子站在一旁，看著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皮笑肉不笑。“何师傅这手艺，倒是实在。就是这大口吃肉的做派，待会儿厂长们要是觉得腻了口，可就不美了。”

帮厨们互相对视，谁也没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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