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温柔笔跡 溯雨信笺
“检討。”言简意賅。
程司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准时?”
原溯“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程司宜叫住他,拿起那份检討书展开。
前半部分用词严谨,逻辑清晰,把事情经过描述得清楚明白,甚至带著点超出她预期的诚恳,怎么看怎么像是个真心悔过的三好学生。
“我深刻意识到,考场是神圣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应该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
看到这里,程司宜还挺欣慰,觉得这小子终於开窍了。
然而——
从行为反思开始。
文字肉眼可见地变“囂张”了。
“撕卷子的確不对,我认。但如果下次还有人在我考试的时候往前面女生身上扔纸团,或者试图把那些垃圾手段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我还是会撕。”
“我不认为我有错。如果要说错,就错在我当时手里只有一张卷子,而不是一块板砖。”
“最后,希望某些监考老师不要再睡觉,不要让学生自己解决问题,检討完毕。”
程司宜:“……”
最后几行“我没错但我给你面子”的彆扭劲儿,简直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原溯!前面的深刻反思呢?衝动是魔鬼呢?合著前面那五百字是骗我的?后面才是真心话?”
原溯站姿懒散,眼皮都没抬一下,“前面是写给您看的,让您好交差。后面是写给我自己看的,做人得诚实。”
“你——”
程司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算是看出来了,前面那些规规矩矩的话,八成是作文满分的好同桌教的。
“行了,带著你的『诚实』態度滚回去上课。”
程司宜淡淡瞥了眼,没好气地说:“下次要是再敢提板砖两个字,我就让你去搬一天的砖体验一下。”
原溯难得没有顶嘴。
程司宜看著他,“听明白了?”
“……哦。”
原溯离开后,程司宜重新拿起那份检討书。
看著后面那几行桀驁不驯的字,摇了摇头,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把检討书收进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座位表。
按照惯例,每月初班里都会调一次座位,原溯的座位从来都是最好安排的——不用考虑同桌,不用协调关係,永远固定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程司宜还记得高二刚开学那会儿,她给原溯安排了一个性格开朗的同桌,想著男生之间或许会有点共同语言。
结果第二天,那个男生的母亲就衝进了办公室,当著所有老师的面指著原溯破口大骂: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也配和我儿子坐在一起?他爸是赌鬼,他妈是精神病,你们是想毁了我儿子的前程吗?学校收了他家多少钱啊?!”
那天的爭吵声响彻了整个楼层。
原溯就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动不动地听著家长不堪入目的辱骂,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已习惯。
程司宜当时气得手都在抖,却还要维持教师的体面,一遍遍解释“不能以家庭评判一个孩子”。
可根本没用,没人愿意听她的。
最后还是年级主任出面,给她儿子调换了班级,这件事才平息下来。
从那以后,程司宜就再也没给原溯安排过同桌。
不是她认同那些偏见,而是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所谓的“特殊照顾”,反而会让孩子承受更多的目光和压力。
那些话太难听了。
难听到程司宜现在想起来,胸口还会发闷。
直到蒲雨转学过来。
班里没有多余的位置,只好暂时安排她和原溯同桌。
原本只是想著过渡一下,等这次月考再正式调换,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情况似乎……不太一样?
原溯这小子居然连检討书都肯好好写了。
程司宜放下笔,很少会有这么纠结的时候。
不安排同桌,是不是也是一种变相的孤立?
昨天蒲雨勇敢站出来为原溯讲话的时候,她才像是突然被点醒一样。
明明两个人在同一个考场,为什么她只叫了原溯,没想到叫蒲雨过来確认?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原溯,可內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问:你真的尽力了吗?还是说,你也无形中被那些偏见影响,觉得这样对他对大家都好?
最重要的是,她也得为蒲雨考虑。
蒲雨数理成绩中等,正处在提分的关键期。
她不能为了一个让人惋惜的学生就忽视另外一个努力的学生。
窗外的香樟树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
程司宜盯著那张座位表,做了个大胆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