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骗人小狗 溯雨信笺
甚至还有人疯狂地撕书拋向空中,白色的纸片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那是压抑了整整三年的青春。
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结束了。
高中三年,十二载寒窗,在这一刻画上了句號。
蒲雨收拾好文具,隨著人流慢慢走出考场。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蒲雨挤出人群,站在约定的那棵香樟树下。
雨后的空气带著泥土的腥气,混杂著周围嘈杂的人声,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人群渐渐散去。
原本拥堵的街道变得空旷。
只有积水还在倒映著路灯昏黄的光。
原溯没有来。
那个从来都守时,甚至会提前等她的少年,第一次失约了。
蒲雨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那个熟悉的號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耳边迴荡,一遍又一遍。
心底那个不安的恐惧瞬间扩大,吞噬了所有的喜悦。
她顾不上等了,转身就往修理铺的方向跑。
积水溅湿了她的裤脚,泥点斑斑驳驳,她却浑然不觉。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亮起了灯,小镇的傍晚恢復了往日的喧囂。烧烤摊的烟火气,大排档的划拳声,在这个刚刚结束高考的夜晚显得格外热闹。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旧街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修理铺的捲帘门大开著。
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陌生的工人在搬著最后一点杂物。
货架、桌椅、甚至连那个原溯最宝贝的工作檯都不见了。
“你们是什么人?”
蒲雨有些慌乱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原溯呢?”
“不知道啊。”
工人头也没抬,“这店早就盘出去了,今天才来交接腾空。以前那个老板把钥匙给我们就走了。”
早就……盘出去了?
“那他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这我哪知道,让开让开,別耽误我们干活!”
隔壁五金店的老板娘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蒲雨,嘆了口气:“是小雨啊,別问了,原溯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蒲雨转过身,脸色苍白,“什么时候?”
“就今天啊。”老板娘摇摇头,“下午考试还没结束的时候就走了,带著他那个生病的妈,拖了两个大箱子,去汽车站,好像说不回来了。”
走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未来刚刚开始的时候,他选择了结束,並且悄无声息地退场。
原来全是假的。
什么一起考出去,一起去东州,什么骗人是小狗。
全是假的。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把铺子卖了,把后路断了,只为了在这个小镇陪她演完最后一场名为“希望”的戏。
“骗子……”
蒲雨咬著牙,眼泪终於决堤而出。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向北山跑去。
那里是他们看过日出的地方,是他们唯一的秘密基地,如果原溯真的要走,如果他真的对自己还有哪怕一点点的在意,他一定会那里留下些什么。
一定会的。
通往北山的路並不好走。
雨下得很大,山路泥泞湿滑,杂草丛生。
蒲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脑海里全是这一年来的一幕幕。
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给她讲题,他在冬夜的旅馆中打地铺,他把那一万块钱塞进她手里时的强势,他在医院走廊里沉默地陪著她等奶奶手术,还有高考前的那个夜晚,他们拉鉤说要考去同一个城市,骗人是小狗。
骗人是小狗。
你要当骗人的小狗吗?
小狗怎么可以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把它掐灭……
当蒲雨终於爬上山顶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
北山顶上,风很大。
那个用来装望远镜的箱子还在,被原溯藏在草丛深处,上面盖著一层防雨布。
蒲雨跪在草丛里,颤抖著手掀开防雨布,打开箱子。
里面除瞭望远镜外,还有一封信,静静地放在上面。
信封上写著三个字:【蒲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