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汗巾子(上) 掌心饵,驯娇记
刘德海摆摆手,像赶苍蝇,“挑几个得力的人跟著。既是查事,就得有个查事的样子。”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年轻人,沉不住气。有点风吹草动就慌了神——”他摇摇头,脸上浮起一层近乎慈祥的笑意,“还得歷练啊。”
那笑意没进眼睛。进宝看得分明。
“谢乾爹提点。”进宝的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被看穿”的窘迫和感激,“奴婢……定不负乾爹栽培。”
刘德海满意地走了。那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像一条滑进阴影里的老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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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荡荡开进景阳宫时,院子里正在洒扫做活的宫女们全僵住了。
杏儿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湿衣裳洒了一地。孙嬤嬤从屋里小跑出来,脸上堆著的笑在看到进宝身后那七八个太监时,瞬间冻在脸上。
“哎、哎呦……”她声音发颤,“进宝公公,这是……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还、还带了这么多位……”
她一边说一边朝身后使眼色。两个平日里跟著她的粗使嬤嬤会意,悄悄往后院挪步。
“站住。”
一个茶褐色衣裳的小太监闪身挡在她们面前,脸上掛著和气的笑,手却按在了腰间的棍子上。
“公公们办事,閒杂人等,还是別乱走的好。”
孙嬤嬤脸白了:“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景阳宫再破落,也是宫里地方,轮得到你们……”
“轮得到谁?”进宝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稜子刮过青石板,“刘总管亲口吩咐,彻查景阳宫『闹鬼』一事。怎么,孙嬤嬤是想拦著?”
“闹、闹鬼?”孙嬤嬤脸色变了变,“哎呦,进宝公公,这话从何说起?咱们这儿地方是偏,人也不多,可向来清净……”
“清静?”进宝打断她,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一张张惊恐的脸,最后停在杏儿身上,“咱家怎么听说,昨夜丑时,有响动和人声?”
杏儿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没、没有!”杏儿尖声道,“我们都睡死了,什么也没听见!”又转了转眼睛“许是……许是昨夜春儿被徐嬪罚了,回来的晚。”
“是吗?”进宝挑眉,“我怎么听说徐嬪娘娘只让跪到子时,丑时怎么还有动静呢?”说著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些太监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开始“盘问”。说是盘问,实则是威嚇。问昨夜听见什么、看见什么、谁起的夜、谁说过话……宫女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嚇得语无伦次,都说“睡得死”“什么也不知道”。
孙嬤嬤的表演尤其夸张。她拍著大腿,哭天抢地:“冤枉啊公公!咱们这地方,连只耗子都懒得来,哪来的鬼啊!”
进宝懒得看她。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梭巡,最后落在角落的周嬤嬤身上。
老嬤嬤垂著眼,手里还捏著件没缝补完的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嘴角抿得死紧。
进宝朝她走去。
孙嬤嬤见状,慌忙扑过来拦:“公公!后院都是腌臢东西,堆著恭桶、烂柴火,可別衝撞了您……”
进宝没理她,径直走到周嬤嬤面前。
“嬤嬤,”他声音放低了些,“劳您带个路。”
周嬤嬤抬起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太监,最后目光落回进宝脸上。
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往后院走时,进宝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她手里。
周嬤嬤手一颤,银子推回来。
“公公,”她声音沙哑,“这钱……老奴收不得。”
“年纪大了,心力不济。有些事……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说完,她转过身,午后的日头淡淡的,她佝僂的背影像一截老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