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念为棋(下) 掌心饵,驯娇记
就在这瞬间,春儿的脸猝不及防地撞了进来。——她跪在雪地里仰头看他时的眼睛,她受刑后乾裂的唇。
那朵他从冷宫石缝里捡回来的野花。他用了多少心思去浇灌浇修剪,看著它一点点扎下根,抽出芽。
他以为自己是养花人,是主宰。
直到此刻,有人漫不经心的拍拍他的脸,说要折走这朵花。
而他连为自己的羞耻发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然惊觉——他在这权势下是多么弱小。而那花的根也已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自己的血肉里。如今要连根拔起,指尖先颤了颤,心口像是被什么碾过,连呼吸都带著滯涩的疼。
他垂著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红,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乾涩破碎的音节:“…… 是,这是春儿的福气。”
老太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嗯,”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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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子来景阳宫找春儿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暉给破败的宫墙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暖意。
春儿正坐在窗下的小木桌旁,小心翼翼地將一张新写的字条捲成细卷,往小银坠里塞。
近来无事发生。周嬤嬤待她客气而疏远,只点头之交。那些凑上来討好卖乖的小太监宫女,春儿只觉得吵闹——他们向她诉苦、求助,仿佛她真能帮上什么似的。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再给乾爹添任何麻烦了。渐渐地,她也就孤僻起来。
每日的生活简单到刻板:洗衣,晾晒,练字。她的字如今已写得有模有样,横平竖直,甚至有了些秀丽。只是乾爹许久不来了,那些写满字的纸,便只能一层层压在枕头底下,越摞越厚。
“春儿姑娘,”福子和和气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进宝公公让您去一趟。”
春儿眼睛倏地亮了,像蒙尘的珠子骤然洗净。“就来!”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指尖慌忙抚平衣袍的褶皱 —— 这是乾爹教的,说 『主子跟前,体面最要紧』。她又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確认自己瞧著乾净齐整,才轻快地像蝴蝶一样衝出景阳宫破败的门。
她甚至没来得及將桌上散落的纸笔收好,也没注意到,那枚被她摩挲得温暖的小银坠子,在起身的瞬间,从她指间滑落,“嗒”的一声轻响,掉在了木桌边缘,又滚落到墙角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