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静影 掌心饵,驯娇记
是巧穗。她依旧低著头,银针稳稳地刺进绸缎,仿佛那惊人之语並非出自她口。“今儿见这个,明儿又去看那个。”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著一股深秋井水般的凉,“男人……大抵是没什么意思的。”
“哐当!”
春儿手里的竹绷子掉在了地上,彩线滚了一地。她脑子“嗡”的一声,身体已先於意识扑了过去,一把捂住巧穗的嘴。
“姐姐!你疯了不成?!”春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不成样子,“这种混话也敢说?被人听见,小主可要被牵连!”
她嚇得狠了,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里衣上。
巧穗被她捂著,並不挣扎,只是抬起眼。那双总是安静垂著的眸子里,此刻空茫茫的,没有惊惧,没有悔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荒芜。春儿对上这眼神,心头莫名一刺。
江选侍也惊得坐直了身子,锦被滑落一旁也顾不得。她的目光疾速扫过巧穗死水般的眼睛,最终,定在春儿那张嚇得血色尽失、却仍死死捂著巧穗嘴巴的脸上。
江选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最初的惊愕过后,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赏识——这丫头,平日瞧著憨钝,这份关键时刻的机警和护主之心,倒算难得。
“好了,春儿,”江选侍的声音打破了几乎凝滯的空气,带著一种疲惫的缓和,“放开她吧。”
她看向依旧沉默的巧穗,语气里並无苛责,只有深深的无奈,像对著一个不懂事又让人心疼的妹妹,“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平安最要紧。今日这些话,出了这屋子,便都忘了吧。”
春儿颤巍巍地鬆开手,掌心一片冰凉。巧穗垂下眼帘,眼睫覆下来,遮住了所有情绪,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小宫女,只是捏著针的手指,骨节微微有些泛白。
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嗶剥,秋风呜咽。方才那点暖融融的亲昵,像潮水般退去了,只留下些湿漉漉的、说不清的痕跡。
晚膳前,春儿寻了个由头出去。踩著满地枯叶,“咔嚓咔嚓”的响。怀里那张字条,被她捂得有些潮了。
走到老柳树下时,天已暗透。风很大,吹得枝影乱晃,像许多只手在抓。她蹲下身,摸到假山石缝,指尖冰凉。
该写不该写的,都写上去了。
小主嘆气的话,巧穗那句“男人没意思”,还有自己慌忙捂嘴的心思。写的时候只想全部写清楚,让乾爹知道自己也有用,此刻蹲在这儿,冷风一吹,忽然有点迟来的心慌。
乾爹看了……会不会觉得小主没用?
这念头让她手指蜷了蜷。可转念一想:小主想见皇上,乾爹若知道了,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呢?这样一想,那份心慌便淡了些,反倒生出点模糊的希望——若小主好了,自己也算办了件有用的事。
她不再犹豫,把字条塞进石缝深处。又从旁边摸了两块小石头,压在上头,按了按。
站起身时,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风卷著沙子迷了眼,她揉了揉,眼眶有些发涩。低头看见身上那件水红比甲——乾爹给的,顏色还鲜亮著。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迈得急。枯叶在脚下碎成齏粉,沙沙的响。
身后,假山的影子黑沉沉地压下来,把那个小小的洞口吞得看不见了。只有风还在刮,一阵紧似一阵,像要把什么剩下的东西,都乾乾净净地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