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入瓮(下) 掌心饵,驯娇记
“怕。”
进宝迎著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惧色,甚至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只有一种残酷的平静,像深潭结了厚厚的冰,底下再大的暗流,表面也波澜不兴。
“但眼下,怕没有用。”他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局与己无关的残棋,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頜线,泄露了一丝极致的紧绷,“乾爹,您想想。下人的命,多么卑贱。春儿熬不住刑,攀咬出我;我若被查,难免牵扯旧事,乃至……牵扯到乾爹您这里。一环扣一环,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可到头来,主子们大可以把事情一推二五六,说是底下人自作主张,互相构陷。死几个螻蚁,踩死几段烂绳子,有什么要紧?”
他句句都在说利益,说自保,说党派倾轧。將心底那点关於“春儿”的、微弱而烫人的火星,死死压在冰层最底下,用最功利、最冷酷、最正確的逻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但是——”他凑得更近,几乎贴著刘德海那枯皱的耳朵,吐出石破天惊的字眼:
“若是圣上先起了疑心呢?”
刘德海瞳孔骤然缩紧,像针尖。
“疑心我进宝一个东宫太监,为何与一个后宫涉案宫女过从甚密?疑心这背后,是否有人指使?疑心这场巫蛊案,水底下……到底还藏著多少勾连?仅仅是后宫爭斗,还是……牵扯到那宝座?”
进宝的声音平静无波,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棋手落子时的绝对冷静与孤注一掷:
“只有让火先烧到我身上,让所有人都看见——东宫的人被卷进去了——东宫,才不得不下场。只有太子下场,亲自力证清白,这局棋,才有的解。”
他说完了。
静静地退后半步,重新垂下头,恢復成一个最標准、最卑微的奴才姿態。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將自己置於炭火之上炙烤的谋划,只是最寻常的稟报。
值房里,陷入一片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剩下灯油將尽时“噼啪”的爆响,和刘德海竭力压抑的、却依旧显得粗重的呼吸声。那呼吸里带著痰音,也带著一种被巨大震惊和后怕攥住的颤抖。
刘德海盯著眼前这个低眉顺目的“乾儿子”,看了很久。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悸,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凉的寒意,和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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