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夜奔 掌心饵,驯娇记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更凶。
“我可以等的……我就是想看一眼乾爹,哪怕您不和我说话呢……”
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心慌、恐惧,一股脑借眼泪流出来。
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哽得几乎听不清:
“奴婢错了可以改……您別不要我。”
进宝看著她。
哭成这样,狼狈成这样,跪在他脚边,把最软的地方都亮出来。
他心里那点不適,反而淡了。
——还是那个会跪在他脚下的春儿。
可出口的话,却像一把没藏好的刀:
“杀人的时候,也这么哭吗?”
春儿脸色刷地白了。
这是嫌她?嫌她手上沾了血?还是嫌她……变得不像从前那个她了?
她不敢再哭出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像流不尽的溪。
进宝略微移开眼。
他捏了捏掌心,那里又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印子。
“太子殿下让我在书房外头当差了。”
春儿咬住下唇。
这事儿她听福子说了。乾爹提起,她心里的愧疚又多了一层——如果不是为了她,乾爹何至於此?
进宝看见她又咬住那道唇上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扭过头去,只盯著如豆的一点灯光。
“可殿下说,关係既在明面上,往后还照常和你往来。”
这句话扯得那样远。和这间屋子无关。和她跪在这里无关。和什么都不相干。
可是春儿听懂了。
乾爹不理她,不只是因为不想见她。
是因为太子的態度。
乾爹在东宫的地位大不如前。太子反而允许他们往来,这绝不是恩典。
是因为她还有用。
她一个婢女,能有什么用呢?
让小主继续效命?还是在將来的某一天,让她做点什么她此刻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想不明白。可慎刑司那间刑室的味道,忽然又飘回来了。
可她偏偏绽出一个笑来:
“我就知道乾爹不是真的不要我。”
进宝诧异低下头,看著她那个笑。
那笑里还掛著泪,亮晶晶的。
他挪开眼。
春儿歪著脑袋,去追他的目光。声音还带著哭腔,却亮亮的:
“是担心我,所以不让我来,是不是?”
进宝的舌尖抵住上顎,把那些几乎要习惯性涌出来的话——带刺的、嘲讽的、推开的——统统咽了回去。
沉默蔓延开。
屋外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夜太深了,深得好像整个宫城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如何措辞,“很聪明。”
春儿的眼睛倏地亮了。
不是“乖”。不是“有长进”。
是聪明。
这个人说她聪明。
进宝看著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又补了一句:
“巧穗的事,也办得乾净。”
这都是他教的。
春儿忘了哭。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在半空,浮浮的,不真实。
他说她聪明,说她办得乾净——这些夸奖和以前不一样。
一股热热的东西从心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又酸又胀,却让她想笑。
“是乾爹教的好,奴婢要是没有乾爹——”
“为什么不恨我?”
进宝忽然打断她。
那么急,仿佛再迟一刻,就不会再有第二次勇气说出口。
春儿愣住了。
他垂著眼,没看她。下頜线绷得很紧,有些苍白的唇用力抿了一下。
那句话悬在两人之间,像一把出了鞘、却不知该刺向谁的刀。
春儿张了张嘴。
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窗外起了风。书案上的油灯晃了晃,光影从两人之间游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