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柱记帐法 南宋:铁血军工霸主
黄鼎岳心中一震,立即放下手中活计,至那书令吏身边细看。果然,经重新核算,收入確少二十万贯。
“继续查,”黄鼎岳沉声道,“看还有何问题。”
又过一个时辰,另一书令吏亦发现问题:“大人,支出亦有异。帐册记支出七十万贯,但按实际支出,当只五十万贯,多记二十万贯!”
黄鼎岳脸色严肃。收入少记二十万贯,支出多记二十万贯,意味有四十万贯资金去向不明。绝非简单记录之误,必有人故意为之。
“查此帐目经手人,”黄鼎岳下令,“特別是数额较大之支出项目。”
经仔细核查,发现有问题的帐目多集中於前任杨郎中任期后两年,且经手人多为其亲信书令吏。
黄鼎岳点头,心中已有答案。前任杨郎中恐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大量公款。
为掩罪行,故意指示其亲信在帐目上做手脚,收入少记,支出多记,將差额据为己有,更有可能,亲信亦曾在其中浑水摸鱼。
“继续查,”黄鼎岳道,“將所有可疑帐目列出,含具体时辰、金额、经手人、事由。”
眾人不敢怠慢,加班加点核查。至傍晚,详细报告摆在黄鼎岳面前。
报告显示,前任杨郎中任內三年中,共有四十三笔可疑帐目,涉金额总计四十二万贯。
其中,收入少记二十一万贯,支出多记二十一万贯。此帐目经手人主要集於三名书令吏:王书令、张书令、刘书令。
第四日清晨,黄鼎岳刚一上值便携整理之证据前往工部陈侍郎的公廨。作为屯田司上级部门,又是祖父留下的人脉,此事上报於他正是合適。
“鼎岳贤侄,”工部侍郎陈大人见是黄鼎岳,“听闻你屯田司这几日都在忙著查帐,可查出了什么问题?”
“回大人,”黄鼎岳恭敬行礼,“確发现严重问题。前任屯田司郎中杨大人任內存在严重贪腐,涉金额四十二万贯。”
陈侍郎脸色一变:“四十二万贯?数额如此巨大?这都够给一万五千名普通禁军步兵发一年的军餉了!”
黄鼎岳將整理证据递上:“大人请看,此为详细帐目分析报告,所有证据皆核实无误。”
陈侍郎细看报告,越看脸色越凝重。四十二万贯对国库乃巨款,若属实,將为重贪腐案。
“此事非同小可,”陈侍郎道,“我立即上报尚书大人,启动调查。另外,鼎岳贤侄,杨郎中的『杨』乃是杨皇后的『杨』,回去交代你部下书令吏暂时不得声张此事。”
很快,工部尚书亲自出面,召集相关人员调查。经进一步核实,確认黄鼎岳提供的证据真实有效。
“黄郎中,”工部尚书对黄鼎岳道,“你能在短时內发现如此重问题,实属不易。此新记帐法亦有价值,值得在其他部门推广。”
“回尚书大人,”黄鼎岳谦逊道,“此乃基本帐目管理法,岳身为一司主管,管住钱財,理清帐目乃在下职责所在。”
工部尚书立即安排人將其他各司的帐册进行收集,並调用屯田司参与查帐的所有书令吏,第一时间对工部所有帐册进行清查。
耗时三天,终於出结果了,其他帐册中是偶有错漏,涉及总金额也不到一万贯,面对这个结果,工部所有官员皆是鬆了一口气。
当工部尚书派人將证据送往御史台举报时,消息很快传至史弥远耳中。
“来人,”史弥远对身边幕僚道,“去工部传话,让新任屯田司郎中黄鼎岳明日到中书省见我。”
次日,黄鼎岳按约至中书省。在史弥远幕僚引导下,他步入宰相办公之处。
史弥远正批阅公文,见黄鼎岳来,放下手中笔,细打量这年轻官。黄鼎岳身材高挑,气质沉稳从容,举止得体,確实是个不错年轻人。
“你便是黄鼎岳黄郎中?”史弥远开口问道。
“回相爷,正是下官。”黄鼎岳恭敬行礼。
“听闻你在屯田司发现大问题,”史弥远道,“四十二万贯贪腐案,数额巨大。你如何在短时內发现?”
黄鼎岳將发现帐目混乱,然后传授四柱记帐法,最终查出贪腐线索之过程详细匯报。
史弥远听后,点头道:“此记帐法確实不错,逻辑清晰,便於核算。你从何处学得此术?”
“回相爷,”黄鼎岳恭谨回答:“下官效仿的乃是《周礼》九府圜法。民富则国强,商道官道,皆需明帐清源。”
史弥远若有所思,指尖敲著案上帐册:“闽商令行四海,黄郎中此番手段,倒似商贾做派。听闻黄郎中与闽商集团过从甚密,此番查帐之能,莫非得商贾之术启蒙?”
黄鼎岳躬身:“《管子》云『万乘之国必有万金之贾』,下官唯效古人通权达变。此法源出《元和国计簿》,去繁就简罢了。”
史弥远忽而轻笑:“好个通权达变!望你莫学那杨郎中,变通了官银入私囊。”
见气势未能压服这个小小的六品郎中,史弥远脸上便换了顏色,带点笑意。
“你能在短时內发现如此重大问题,实属不易,”史弥远道,“更难得者,你非简单发现问题,而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你所传授新式记帐法,可避免类似问题再发生。”
“相爷过奖,”黄鼎岳谦逊道,“此乃基本为政之道,发现问题首先需要分析是人的问题还是流程的问题,如果是流程问题,那就要进行整改,避免再次发生。
如果是人的问题,那又要看是主观的问题,还是因授权不足或是能力不足导致的客观问题。如果是主观问题,那就要对此人加强监管或是调离重要岗位,严重者依律处罚。
若是客观问题,我认为应是上官的责任,对部下的培训不足,至少是识人不明。”
史弥远看著黄鼎岳,心中暗赞,这番言论竟然给他耳目一新之感,虽然初听有点离经叛道的感觉,但细一琢磨,却又一言中的直击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