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伏击 黑雨2027
2028年10月27日。
灾难发生后第498天。
天亮的时候,冷库里已经有人在嘬水壶盖了。
那人不到五十,大坝的电工。壶里什么都没有,他把壶盖含在嘴里,反覆吮,吮出声来也没在意。黑雪烧开了也不能喝,重金属超標,李医生说过三回了。
水要断了。上次带回来剩的六升沉淀水装在一个塑料桶里,桶口用破布捂著,搁在最里面。李医生说那水只能洗手用,不到最后別碰。
昨天又有一个老人没扛住。早上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裹著的军大衣上结了一层白霜。梁章让人抬到后院去了。
冷库一楼的地面结了水汽,鞋底粘在上面。有几个人嘴唇裂了口子,结著黑色的痂,说话的时候嘴角往外渗血丝。
於墨澜去找梁章。梁章在二楼,趴在检修孔边上往外看。枪搁在脚底下,枪管朝著墙。
"化肥厂那边有动静吗?"
"昨晚没有。"梁章没转头,"七点多,两个人在围墙外面转了一圈,走了。"
"看清了?"
"有雾。只看见轮廓,扛著傢伙。"
"陈老大的人。"
梁章点头:"九成九是,这地方没多少外来的,流民不走这边,就这一伙。"
於墨澜下楼去收发室。徐强和田凯在里面,对著小雨画的那张地图比划。化肥厂的样子、马路、排污沟的走向、藕塘的方位,线条很粗略,但位置准,跟乔麦的图很像。
"还去吗?"徐强问。
"去。换个口取水。"於墨澜把图摊开,"上次去的西边,今天绕南侧,排污沟走到底,到西南角的冰面。离昨天取水的位置隔几十米。"
"时间呢?"
"上午去。原来下午去,今天提前。"
田凯看著图,手指在大腿上搓了搓:"今天我拿枪,不想背水。"
"行。"徐强说。
野猪太胖,跑不起来,他和梁章留在冷库看家。
这次多了一个人——朱伟,梁章底下原来保卫科的,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肩膀挺宽。他自己找过来的,说能背水。
於墨澜看了他一眼,点了头。白朗那边出了一个姓钱的汉子,叫钱利,转运站跟老三混的,但於墨澜没见过。
他们五个人去取水,剩下的继续干活——搭灶台、垒墙、找柴火和床垫,孩子搬砖。
九点半出发。空水桶照例给小田背。他嘟囔了一句,於墨澜把手枪塞给他。
化肥厂南侧的废弃车间比中间更烂。铁架子倒了一片,地上全是锈蚀的设备零件和腐烂的橡胶管,踩一脚能陷半个鞋底。氨味比昨天浓,应该是冻裂的管道在一直渗。绕过一个倒塌的反应罐,排污沟入口比昨天那个窄,人要侧著身子钻。
於墨澜先下。沟底的水没过脚踝,比昨天凉。
小朱第一次下沟,踩到淤泥里没站稳,单膝磕进水里,起来的时候左裤腿全湿了,贴在小腿上。钱利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沟壁上结了一层冰,比前天厚。於墨澜靠左侧走,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踩实了再落重心。
走了四十来分钟。弯道前面,藕塘的轮廓出来了。
於墨澜打手势,所有人停住。
他往前几步,脊背贴著沟壁,探出半个身子往西岸看。
芦苇丛还在。但苇秆冻得更白了,倒塌的面积比昨天大。西岸靠近取水点的位置,泥地上有新踩过的脚印,一串,从东岸棚子的方向过来的。
於墨澜缩回去。徐强往前凑,想自己看看。於墨澜已经在指沟道继续延伸的方向了。
"换地方。西南角。"
徐强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没问出口的话咽回去了。
队伍继续往里走。沟道到了末端,於墨澜先探出脑袋。西南角的冰面没有取水痕跡,冰色均匀。芦苇丛薄一些,但还能挡人。
於墨澜翻出排污沟,压低身子进芦苇丛,往冰面爬。
东岸棚子后面,忽然有人咳了一声。很短,像故意清嗓子。
於墨澜立即停住。
身后小朱又往前蹭了一步,苇秆响了。於墨澜左手往后伸,手掌朝下压了一下,示意別动。
棚子侧面走出两个人,扛著枪,沿东岸往南走。步子很慢,跟閒逛一样。走到东岸中段,一个人停下来,往西岸方向张望。
於墨澜他们把身子压到最低。
风从东边来,芦苇秆在风里摇。那人站了几秒,转回身,继续往南。
於墨澜往后退了两步,给徐强打手势——撤。
徐强刚挪脚,东岸棚子后面突然多了四五个人影,分散开,往藕塘方向压。
芦苇深处有响动。
於墨澜喊了一声:"快走!"
话音刚落,枪就响了。
不是从东岸,是西边他们刚经过的地方。
第一枪打在沟沿上,泥土和冰碴飞起来,碎片打在钱利脸上。他往旁边扑,脚踩空了,整个人滑进沟里,背架撞在沟壁上。
"水壶扔了!跑!"於墨澜回手朝出声的苇丛打了三发,往排污沟跑。
冰面上枪声密了起来。於墨澜往沟口跑,右脚踩到暗冰,人栽下去,手掌撑在碎冰上划了一道,他爬起来继续跑。小朱跑在他前面,突然身子往右一歪,脸朝下倒在冰面上。
田凯喊了一声,便往回跑,於墨澜已经蹲在小朱旁边了。他拉了一下小朱的胳膊,没反应。他把人翻过来,背上,右肩胛骨下面一个洞,透的。棉袄被血渗透了一片,直冒热气。
田凯跑过来,伸手去摸小朱的脖子。
於墨澜已经站起来:"没救了,走。"
他拽住田凯的背带往沟里拖。田凯还在往下看,於墨澜把他推进排污沟,扯掉背架上剩的绳子,把空水壶甩进沟里。
苇丛另一侧有人喊话,嘉余本地口音,听不清內容。
沟口,钱利爬出来了。水壶掉了两个,人还在。他脸上有血,是碎冰划的。他张嘴刚要说什么,身后苇丛里又是一声枪响。
“砰!”
他没倒,但往前栽了半步,手撑著沟沿,还是没站起来。
徐强回身去拉他,第二枪又打过来,穿过徐强左臂,从另一面出去。
徐强单手把钱利往沟里推,自己也跳进去。
"能动,別停。"
沟底。五个人少了一个。小朱在冰面上,没跟进来。
钱利没走,他靠著沟壁,手捂著腰侧。
於墨澜蹲下来,把他的手扒开看了一眼。进口在腰腹交界,出口在前腹偏下。伤口在往外涌血。
沟底的污水变了顏色。
钱利嘴里冒出血泡:"你们走吧。"
於墨澜看了两秒。这齣血量和位置,不用再往下想了。
“走。”
东岸的枪声在逼近,有人往沟里跳。
“快撤!”於墨澜催促田凯。
田凯打头跑,徐强夹著枪跟在他后面,受伤那条臂膀耷拉著,衝锋衣的袖子全黑了。
於墨澜在最后,他在转弯后没继续跑,而是端起八一槓,心里默数了十秒钟。
“老於!”徐强喊道。
“噠噠噠……!!”
於墨澜在见到人的一瞬直接连发扫射,將那个领头的枪手扫倒在地,隨后立即回头飞奔。
第一个拐弯。第二个拐弯。绕开那块大石头,穿过排污沟,爬上来,穿过废弃车间,穿过化肥厂。
冷库的围墙出来了。
梁章站在侧门口,枪举著。看见於墨澜三人,他把枪口放下。
"被埋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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