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风暴前夜 每月3000重甲,大明怎么输
三月二十八日,申时。
山海关,总兵府。
关城的风,裹著塞外寒冽,撞在巍峨城楼上。
三月底的暖意,吹不进这咽喉要塞。
风穿垛口,在青石庭院盘旋呜咽,
卷著铁锈、尘土,裹著山雨欲来的窒息。
议事厅门窗紧闭,
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渗进砖石,浸进骨缝。
北墙悬著巨幅辽东舆图,
城堡、河流、关隘密密麻麻,
大明、清军、缓衝地带,三色交错,刺目惊心。
紫檀虎头案后,吴三桂端坐如山。
烛光昏黄,斜斜切过他的脸。
年方三十二三,风霜染得麵皮微黑,
鼻樑挺直,唇线紧抿,淬著边帅的杀伐气。
双眼微垂,盯著案上文书,
眸光沉如寒潭,不见半分波澜。
他未披甲冑,只著常服,
可执掌数万精锐的威压,仍压得厅堂喘不过气。
案上文书杂乱,质地不一,字跡潦草,
有的沾著汗渍污痕,是十日来,四方匯集的北京密报。
杨坤、胡守亮、郭云龙、孙文焕,
关寧军核心將领分列两侧,
面色凝重如铁,目光频频扫向主位,
又隱晦交换眼神,厅內静得能听见心跳。
吴三桂看得极慢,极细。
这已是第三遍翻阅。
第一份,沙河之战。
沉默铁甲洪流,碾压顺军两万老营,
刘芳亮重伤被俘,人头筑成京观。
字字如冰针,扎进诸位沙场老將的心口。
第二份,紫禁权变。
崇禎禪位,太子朱慈烺登基,改元圣武。
铁甲列殿,三声雷动,先帝黯然离席。
冷酷决绝,跃然纸上。
第三份,北京大清洗。
十二勛贵同日被围,成国公、襄城伯下狱,
周奎夺爵,魏藻德凌迟。
抄家所得,四千一百万两。
触目惊心,震彻骨髓。
每看一遍,吴三桂神色便沉凝一分。
指节攥紧文书,泛出青白。
左下首的杨坤,四十余岁,面相忠厚,眼神精明。
他压著声,再次核验:
大帅,消息已反覆印证。
沙河溃兵、北京商队、锦衣卫旧人、关外细作,
多方核对,字字属实。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六千重甲,一个时辰碾碎闯军精锐。
这兵,咱们……从未见过。
胡守亮接话,声线粗糲,藏著惊悸:
不是没见过兵,是没见过这般强军。
边镇精锐家丁,三百副好甲已是家底。
朱慈烺的六千重甲,刀枪不入,人马俱覆。
从何而来?
无人作答。
厅內只剩炭火噼啪,寒风呼啸。
郭云龙脸上刀疤,在烛光下狰狞跳动。
他冷哼一声,打破死寂:
管他从何而来!
有强军,有四千万两,这新帝,是要动真格的!
只看这刀,要砍向谁!
一句话,挑断所有人紧绷的心弦。
刀已出鞘,寒气逼人。
下一个,是谁?
就在此时——
噠噠噠噠!
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砸在每个人心坎!
蹄声戛然止於府门,
紧接著是甲叶碰撞、亲兵低喝、验看文书的声响。
厅內眾人猛地抬首,齐齐望向门口。
片刻,亲兵队长疾步入內,单膝跪地:
稟大帅!北京六百里加急邸报!使者已到府外!
来了!
官方的宣判,终是来了!
吴三桂瞳孔微缩,最后一丝波澜敛去,只剩死寂平静。
他缓缓抬手:呈上来。
亲兵双手捧上朱漆公文筒,
火漆封印层层叠叠,最醒目的,是內阁印记。
吴三桂接过,指尖摩挲冰凉筒身,
暗红火漆,凝固如血。
咔噠。
机括轻响,筒盖弹开。
一卷白纸抽出,油墨清香淡淡散开。
展开。
头版馆阁体大字,触目惊心:
圣武元年三月二十六日朝会实录。
他目光疾扫,跳过常规政令,
死死锁定核心决议。
辽东屯田,著都察院、户部、兵部严查。
侵占军屯者,限一月自首退还,逾期严惩。
清查辽东各镇空额,核实兵员,整飭营伍。
吃空餉者,依律重处。
京师文武、勛贵辽东占田,一体清查,退田还公。
关寧军欠餉四十三万两,户部已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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