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你把巡视组当什么了？当成你们钟家后花园的游乐场了吗？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陈卫东气得手指都在抖，指尖差点戳到钟正国的鼻樑骨上。

“我看你这脑子里装的不是脑浆，全是浆糊！”

钟正国整个人都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他原本的算盘全打乱了。

钟小艾私底下的这点小动作，陈书籍远在京城，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钟正国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小声问道：“陈书籍，这消息……是谁透给您的？”

陈卫东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昨晚沙瑞金亲自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你说谁告诉我的？还能有谁！”

沙瑞金？居然是他！

这怎么可能！

难道说，沙瑞金背后的靠山，竟然就是眼前的陈书籍？

不对，这事儿没凭没据的，不能瞎猜。

要把沙瑞金这种级別的人打成大老虎，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计委办事讲究的是铁证如山，没证据全是扯淡。

这话要是说出口，陈书籍非但不会信，还得以为自己疯了。

钟正国抹了一把冷汗，结结巴巴地认怂：“陈书籍，是我的错……是我教女无方，给组织添麻烦了。”

其实昨晚那通电话，根本不是打给沙瑞金的。

陈卫东是打给了自己的亲外甥周冷风，想摸摸底。

周冷风也不是省油的灯，转头就把钟小艾私会高育良的事儿，一股脑全捅给了舅舅。

甚至还特意点破了那层窗户纸——高育良可是钟小艾和侯亮平当年的恩师，汉东政法大学的系主任。

这层关係一摆出来，味道就变了。

因为侯亮平被汉东果安分局给扣了，钟小艾这是急眼了。

她顺著侯亮平之前的线索，居然查到了周冷风头上。

为了给自家老公报仇，这女人简直是在公器私用！

周冷风在电话里分析得头头是道：“舅舅，汉东这潭水深著呢，汉大帮和秘书帮这么多年斗而不破，那是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李达康是丁义珍的直属领导，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把锅甩得一乾二净。”

“这本身就不正常，透著一股邪乎劲儿。”

周冷风直接拋出杀手鐧：“丁义珍贪污受贿、大肆捞钱的时候，李达康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默许的。”

“舅舅，你觉得钟小艾是不是衝著我来的？”

“没错，她就是针对我，想拿我开刀。”

“表面上看，我周冷风没后台、没靠山，既不站队汉大帮，也不在那秘书帮里混。”

“说句不好听的，钟小艾和高育良是师徒情深，她怎么可能对自己老师的阵营下手？”

“这时候，她急需捏一个软柿子来立威，我就成了那个倒霉蛋。”

陈卫东听到这儿，鼻子里冷哼一声：“笑话！咱们老陈家什么时候成软柿子了？谁想捏就能捏？”

“舅舅，李达康这人，就算他不贪財，也不代表他屁股乾净。”

“我查过了，李达康那个女儿李佳佳，在国外留学呢，一年开销好几百万rmb，这钱哪来的？”

“出国留学？”

“对，名字叫李佳佳，这事儿一查一个准。”

“钟小艾要是真想查，这都是现成的线索，可她就是装瞎，视而不见。”

“为什么？图什么？”

“原因很简单，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籍，省常委，位高权重。”周冷风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钟小艾那人精明著呢，哪敢轻易得罪一个实权常委？另一边又不敢动恩师高育良。”

“那咋办？总得找个替死鬼来交差吧。”

陈卫东听完这些，胸口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必须找个宣泄口：“冷风你放心，明天一上班，我就撤了钟小艾的职！”

好个钟小艾，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居然想抓我的亲外甥当替罪羊！

是可忍，孰不可忍！

“钟正国，你別以为我不懂汉东官场那点弯弯绕。”陈卫东盯著钟正国，眼神阴鷙。

“钟小艾和侯亮平，都是高育良带出来的学生，属於汉大帮的嫡系，这事儿你赖不掉吧？”

钟正国嚇得心惊肉跳，犹豫了几秒才敢开口：“陈书籍，小女和女婿確实是高育良的学生，这层关係我承认。”

“好，承认就好！”

“钟小艾放著高育良不查，放著李达康不碰。”

“李达康可是丁义珍的顶头上司！丁义珍疯狂敛財的时候，他李达康是瞎子还是聋子？”

“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知情？还是说，你钟正国觉得我陈卫东是个好糊弄的傻子！”

陈卫东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钟正国脸上。

钟正国低著头，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面前这是一把手，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他心里那个委屈啊，简直比竇娥还冤，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女儿钟小艾，严重失职，无法无天！”

“传我的命令，即刻撤职！让她马上滚出汉东，回京城闭门思过！”

“把第一巡视组组长的位置腾出来，让骆山河同志接手！”陈卫东拍板定案，不容置疑。

钟正国还想挣扎一下，苦著脸求情：“陈书籍，求您再给小艾一次机会吧……”

“给机会？给她机会继续装傻充愣吗？连李达康她都不敢碰！”

“这不是跟你商量，这是正式通知！”

钟正国像斗败的公鸡，脸色惨白地回到自己办公室，颤抖著手抓起红色保密电话，拨给了钟小艾。

“爸，这会儿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小艾，你被撤职了。陈书籍亲自下的死命令，从这一刻起，巡视组组长不是你了。”钟正国声音沉重，仿佛苍老了十岁。

这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劈傻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我？被撤职了？！

这也太突然了，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昨晚沙瑞金给陈书籍打了电话，把你和高育良那些事儿全捅出去了。”

钟小艾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变得铁青：“又是这个沙瑞金！我就说他肯定有问题，绝对是个大老虎！”

“我现在严重怀疑，陈书籍跟他也是一伙的！”钟小艾情绪彻底失控，口不择言。

“住嘴！你疯了吗小艾！这种破坏团结的话也是能乱说的？”钟正国嚇得脸都绿了。

他赶紧喝止女儿，千叮嚀万嘱咐：“估计马上就会有电话通知你撤职的事。”

“爸！我真的是……我不甘心啊！”钟小艾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的愤懣。

“冷静点！这种话千万別在外面乱说，隔墙有耳。”

“真要传出去，你的仕途就彻底毁了。”钟正国语重心长地安抚著暴躁的女儿。

钟小艾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心情：“爸，难道咱们就这么认输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艾，別灰心，只是撤职而已。”

“你回了京城，依然是计委的钟主任，级別还在。”

“至於沙瑞金是不是大老虎，咱们现在手里没实锤，千万不能乱动，明白吗？”

“斗爭这玩意儿，从来都是残酷的。”钟正国压低声音，透著一股老谋深算。

“我的意思是，等侯亮平放出来了，你让他再去一趟汉东，暗中查访。”

“让侯亮平在暗处动手，咱们在明处看著。”

钟正国又特意补了一句：“对了，这事儿千万別跟你老师高育良透底。”

“高育良要是知道了，转头去找沙瑞金邀功匯报，咱们就打草惊蛇了。”

钟小艾回过神来，急忙追问：“爸，那陈书籍还说什么了没有？”

“陈书籍对汉东那边的局势门儿清。”

“他也知道汉大帮和秘书帮那点破事。”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你在避重就轻，不去查高育良也就算了，连李达康都不查。”

“李达康可是丁义珍的一把手！手底下人贪成那样，他李达康能摘得乾净？”

“难道他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钟正国嘆了口气，把话掰碎了讲。

“小艾啊，这事儿確实是你做得不到位。你去了京州，怎么就没想著查查李达康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半天，钟小艾才更咽著说：“爸，对不起，给您丟脸了。”

“看来李达康身上確实有屎。”

“可惜啊，这份功劳，只能便宜骆山河了。”

刚掛断电话，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號码就打了进来。

“钟小艾同志，我是京城计委副书籍虞岩磊。”

“虞书籍！”钟小艾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经组织研究决定，免去你巡视组组长的职务。”

“请你在24小时內交接工作，带领原班人马，即刻返京。”虞岩磊语气生硬，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后续工作，將移交给第三十六督导组，由骆山河同志担任组长！”

钟小艾苦笑一声，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粉碎：“是，我服从组织安排。这就收拾行李回京。”

钟小艾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带著人撤了，离开了汉东，离开了她原本想大展拳脚的检察院。

季昌明一得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跑回办公室，第一时间向沙瑞金匯报。

“沙书籍，好消息，钟小艾被撤了，人已经回京城了。”

沙瑞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好啊，昌明同志，这尊瘟神总算是送走了。上面会派新的督导组下来，咱们配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