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还是没能与米蒂告別呢 来自深渊:这个世界的小孩好怪
娜娜奇长耳朵完全耷拉下来,紧贴著脑袋,跪坐在米蒂旁边,伸出小爪子,一遍又一遍,极尽温柔地抚摸著那团血肉。
“米蒂……米蒂……”她轻声呼唤著,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痛苦了这么久……咱真是个没用呢。”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往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起在五层基地时,米蒂分给她的那半块硬得硌牙的饼乾;说起两人躲在被窝里,借著微光偷偷分享一本破烂图画书时的窃喜;说起米蒂总是笨手笨脚,却执意要帮她梳理打结的头髮;说起米蒂帮她抢回自己喜欢的书本,绑自己据理力爭;说起实验前那个夜晚,米蒂趴在电梯玻璃后,说“別怕,娜娜奇,我会坚持住的……”
“米蒂。”娜娜奇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滴在米蒂的皮肤上“你把所有的诅咒,所有的痛苦,都抢过去了……”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只是把脸埋进米蒂那已经无法称之为身体的躯体旁,肩膀剧烈地抖动。
许久,她才抬起头,用爪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的清明。
“所以……这次轮到咱了。”她低声说,像是在立下誓言,“轮到咱来帮你……结束这没有尽头的痛苦。米蒂,再等一会儿……再等一小会儿,就不痛了……真的……”
她终於站起身,转向一直默默守候在一旁的柒若风,用力地点了点头。棕色的小脸上泪痕未乾,但眼神坚定。
柒若风走上前,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米蒂畸变体的上方。心念微动,指尖析出数缕比髮丝更细、泛著淡血色微光的丝线,缓缓向下刺去。
“等一下!”
就在丝线即將触碰到米蒂的瞬间,娜娜奇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她猛地冲了过来,用整个小小的身体扑在米蒂身上,死死抱住,放声痛哭。
“呜哇啊啊啊——!!米蒂!米蒂!对不起!对不起!咱捨不得!咱真的捨不得啊!!”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孩童最原始、最无助的不舍与恐惧。
她刚刚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在真正面临永別的最后一刻,彻底崩塌了。
不知为何,坐在一旁的诺贝拉也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他指缝间漏了出来。他或许是想起了自己被迫与重病的弟弟分离,被送上未知旅途的那个时刻。那种明知道可能是永別,却不得不强顏欢笑、將对方推开的痛楚,此刻与娜娜奇的绝望產生了共鸣。
柒若风收回了丝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
娜娜奇哭了很久,直到力气耗尽,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柒若风这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混合著尘土和泪水的痕跡。
“要不再等两天吧?”他低声问。
娜娜奇用力摇头,兔耳隨著动作晃动。
她抬起头,浅色的眼眶又红又肿,“不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咱不能那么自私的。让米蒂以这种状態陪了咱这么久,已经很对不起她了……不能再拖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苔蘚中央的米蒂,那目光仿佛要將挚友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退开几步,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却不再阻止。
柒若风再次將手放在米蒂身上。血肉丝线精准地刺入,开始快速吸收。他能感觉到米蒂畸变体的“质量”在迅速减少,那团蠕动的血肉如同漏气的气球般乾瘪、萎缩下去,体积越来越小。
起初,一切顺利。娜娜奇紧闭著眼,爪子紧紧攥著胸前的毛髮。诺贝拉也屏住了呼吸。
但很快,柒若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在他的感知中,米蒂已经被他的血肉丝线吸收完全,理论上应该只剩下一小团残渣。然而,那团已经萎缩到只有拳头大小、乾枯如破布般的“残渣”它仍然“活著”!
柒若风沉默地收回了手,看著地上那团依旧在微微颤动的、小得可怜的残骸。
“娜娜奇,”柒若风的声音有些乾涩,“抱歉。”
娜娜奇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地上那团比之前小得多、却依然在“动”的米蒂。她也立刻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她棕色的兔耳彻底无力地耷拉下去,贴在了脑袋两侧。
“连柒哥哥……也不行吗?”她缓缓走向那团残骸,伸出爪子,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它。
“吶~也是呢。”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充满了苦涩“毕竟是深渊的诅咒啊……连白笛都无法完全破解的规则……米蒂啊……”她跪坐下来,將小小的残骸拢在爪心,低下头,额头抵在上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到底该怎么办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解脱……”
诺贝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看著娜娜奇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背影,和柒若风沉默凝重的侧脸,什么也说不出来。
又过了几周。
庇护所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是气氛始终笼罩著一层阴霾。米蒂已经恢復了一滩烂肉的状態,所以娜娜奇觉得,在找到让米蒂解脱的办法之前,自己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在柒若风的指导下,娜娜奇勉强学会了基础的烹飪,虽然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依旧有些古怪,色泽也往往一言难尽,但至少不再是那锅黑乎乎的不明物,看上去终於像是食物了。
诺贝拉也学习到了很多深渊的知识,这其中不少是娜娜奇教的。
是时候出发了!
临行前,柒若风分別给他们留下了保护自己的手段。他无法一直留在这里,他还有必须返回地表验证的事情,以及关於“极星的子民”教派和安置好诺贝拉弟弟的承诺需要处理。
他將娜娜奇叫到一边,从自己的手臂上分离出一小团活性血肉。
这团血肉在他掌心蠕动、变形,最终凝固成一把结构精巧、线条流畅的微型手弩。弩身呈暗红色,仿佛由某种生物的角质和骨骼天然雕琢而成,触感温热,甚至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脉搏。
“这把手弩,”柒若风將它递给娜贝奇,“是我的血肉定製而成。它不同於遗物,它是『活』著的,平时会处於深度休眠状態,几乎不消耗你的能量。但使用时……”
他顿了顿,看著娜娜奇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弩。弩身刚一接触她的爪子,便自动贴合上去,延伸出几根纤细的、近乎透明的血丝,轻轻刺入她前臂的皮肤下,完成了“安装”。
“嗯吶!”娜娜奇轻呼一声,棕色的耳朵抖了抖,“它在咬咱!”
“它会通过吸取你的血液获取能量,塑形和击发弩箭。”柒若风解释道,“试试看吧,对准那边那棵枯树。”
娜娜奇抬起手臂,那把暗红色的手弩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恰到好处。她集中精神,意念微动。手弩前端红光一闪,一根长约筷子、通体暗红、箭头尖锐无比的弩箭瞬间凝成。
嗖——!
破空声微不可闻,但威力骇人。红光一闪而逝,远处那棵需要两人合抱、早已枯死的粗大树干,被弩箭轻而易举地完全洞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前后通透的孔洞。
箭矢余势未消,又深深扎进了后方的岩壁中,直至没柄。
娜娜奇倒吸一口凉气,黑色眼眶瞪得圆圆的:“吶~……可怕的武器。”
柒若风语气严肃,“它依靠你的生命力运作。以你现在的体状,最多连续激发五箭。超过这个限度,它为了维持自身存在和攻击,开始『啃食』你的血肉,造成难以恢復的损伤。所以能不用,最好別用。”
娜娜奇低头看著手臂上那仿佛沉睡的暗红色造物,又抬头看看柒若风,点了点头:“谢谢柒哥哥,咱知道了。吶~祝福与诅咒如影相隨么……的確,很有深渊的特色呢。”
柒若风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再多说。他又走向在一旁羡慕的都快冒酸水儿诺贝拉。
“誒?我也有吗?我也有的对吧?对吧!对吧!”他伸出双手蹦蹦跳跳的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