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当时,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来自深渊:这个世界的小孩好怪
但在这里,反正只是幻觉,说说也无妨。
幻觉似乎因他这句“叛逆”的话而波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暴躁气息的形象冲了过来——一个气得满脸通红、脑门冒汗的胖子,左右手各执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咬牙切齿地吼道:“柒若风!你他娘的稿子呢?!”
几乎是条件反射,柒若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前倾,脱口而出:“后天!不,明天!王哥,麻烦再宽限些时日,我一定交!通宵也给您赶出来!”
话一出口,他就愣了一下。
放下手,挺直腰板,甚至对著那衝来的胖子幻影做了个鬼脸,语气变得极其囂张:“哈!没稿子!略略略~你怎么著吧?有本事顺著网线来砍我啊?”
那胖墩墩的幻影果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挥舞著菜刀,朝著洞穴后方那无尽的黑暗跑去,身影逐渐变淡、消散。
继续往前走
前方,诺贝拉的身影蹦跳著出现。
他穿著那身已经有些脏污的华丽黑袍,回过头,脸上依然是那副仿佛永远在笑的表情。
他朝柒若风用力挥手,声音清脆:“柒哥哥,来追我呀!要是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让他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回道:“你最好別让我追上,不然让你cos如来佛祖!弹得你满头是包!”
没走几步,旁边岩壁的阴影里,一个浑身打满绷带、只露出半张苍白小脸和青色蜷曲发梢的身影,正地扶著墙。
是普鲁修卡。她看到柒若风,眼睛亮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试图扑过来,声音带著期待:“柒哥哥!你终於回来啦!你是来带我去冒险了吗?”
柒若风嘆了口气:“我真是服了,怎么这个世界的小孩可以皮到这种程度啊?”
然而,当下一个身影清晰起来时,柒若风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是伊坦。
那个在五层基地里,被作为实验品的孩子之一。
他有著柔软的浅金色头髮,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那天,在柒若风被迫操作了苏密科和普埃儿的实验,心情很不好,是伊坦和米蒂、夏柯几个小萝卜头跑过来笨拙地安慰他。
“柒哥哥,別难过了,我唱歌给你听,你要开心起来哦!”
那一首旋律简单、带著童谣风格的歌,歌词大概关於阳光、花朵和飞鸟。柒若风当时心乱如麻,只记得那嗓音乾净清亮,没什么技巧,但是听著很舒心。
现在想来,那歌词的具体內容已经模糊了,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不愿记住,又或许是真的被当时的情绪冲刷掉了。
“谢谢你,伊坦。你唱的很好听。”柒若风对著幻觉中的伊坦,低声说:“很有做歌手的天赋呢,嗯……在这个世界,应该叫吟游诗人吧。”
伊坦的幻影听不到他的低语,只是维持著唱歌的动作,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夏柯出现在前方,他站起身:“柒哥哥,走了那么久,要歇息一下吗?我可以帮你捶捶腿!”
“好啊,你的手法很专业,很有力气哦,我记得的!”柒若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有触感,但很飘忽。
毕竟只是幻觉嘛。
他再次提醒自己,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酸涩。
洞口的光线越来越清晰,带著三层特有那种苍白、稀薄的天光。
然而,就在洞口边缘,悬崖之畔,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米蒂。
她正隔著那面並不存在的电梯“玻璃”,与对面的娜娜奇交流著。
两人都在哭泣,米蒂的眼泪大颗滚落“娜娜奇,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撑住的……所以如果我变成奇怪的东西,那就拜託你,让我的灵魂再次回到你身边吧!”
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泪眼朦朧地看向柒若风的方向。她的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艰难的微笑:“柒哥哥……和你相处的日子,很开心,谢谢你……”
话音未落,她的形象开始剧烈扭曲、膨胀、异化!皮肤剥落,骨骼错位,血肉增生……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畸变过程在眼前飞速重现。那张刚刚还带著微笑的脸庞在非人的痛苦中扭曲,发出不再是人类声带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嚎叫:
“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了!!!”
这嚎叫声穿透耳膜,直刺灵魂。
不知何时,滚烫的液体已经爬满了柒若风的脸颊。
他伸手一抹,掌心一片温热。
他想念原来世界的家人,想念“咪也不咪”。但看到他们的幻影,他並不感到特別难过,因为他总觉得:他们在等我。我们终会重逢。
可是这些孩子……伊坦、夏科、苏密科、普埃儿、米蒂,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米蒂……”柒若风喃喃著,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跑了几步,伸出双臂,想要去拥抱那个正在嚎叫、正在畸变、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幻影,仿佛这个动作能穿透时间,挽回什么。
“可以了,柒若风。”
一个平静、优雅,却格外冰冷的声音响起。
波多尔多的形象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半空,恰好挡在了柒若风和悬崖边缘之间。他依旧是那身黑色礼装,头盔上的竖缝稳定的射出紫光。
“请不要再往前了。”
柒若风猛地剎住脚步,脚尖距离万丈深渊只有不到半尺。
他抬头,怒视著他,胸中压抑许久的火焰轰然腾起:“波多尔多!都是你!!”
“哦呀?”波多尔多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以及那种令人火大的探究,“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彻底杀了我呢?”
柒若风被问得一滯。
波多尔多继续用那种平缓温和的语调说道:“因为还有其他孩子需要顾及,对吧?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我的技术和研发能力,去应对那『两千年周期』,对吧?”
他微微偏了偏头,紫光似乎聚焦在柒若风脸上。
“但这与你何干呢?为什么不直截了当的杀了我,让你意念通达呢?”
柒若风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岩窟空气带著尘土味,却十分真实。
他冷静了下来,仔细想,这些话,不可能出自波多尔多之口。
这些问题,不过是借著波多尔多的幻觉,自我詰问罢了。
“我总归要回去的,但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你……”柒若风顿了顿,“你看起来知道很多,就算不知道確切的方法,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对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对於此世界之外的技术和可能性,肯定会抱有极大的兴趣。你的知识、对深渊规则的理解……对我寻找归途这件事,很可能有著不小的助益。”
他坦然道:“所以,权衡之下,留下你的价值,暂时大於杀了你宣泄愤怒的价值。”
“所以帮他们报仇,还是得排在自我需求之后,不是吗?”波多尔多总结道。
柒若风沉默了片刻,最终,他抬起头,直视波多尔多的面具,清晰地吐出一个字.....